他隐约倒也猜出原因了。
没有皇兄搅局,他以及他身后的并州系就没有机会,争夺起来,根本不是关陇系的对手。
本着绝对不能让老大增加实力的想法,这老卒县落不在他手里,那就交给稚奴。
李泰作揖郑重说道:“老卒县既然被称之为老卒县,就是因为这些老卒退出军中了,再由兵部来直辖治理就不合时宜了。”
“交给吏部,能够淡化兵部的杀伐之气,让老卒今后更多颐养天年,这才能充分显示朝廷的关怀,显示父皇的皇恩浩荡!”
话罢,李泰悄悄扭头挑衅的看了眼老大。
老大做表子还想要立贞节牌坊,他是走错了一步,现在他不惜自己打自己的脸支持吏部,看你怎么办!
李承乾隐隐攥紧了拳头,眼底蹦着火星。
“臣赞同吏部直辖。”王珪在李泰看去的时候,值得无奈开口。
朝局他也看明白了,在李恪要袖手旁观的时候,并州系根本无法撼动关陇系及其盟友。
老卒县落在力量最弱的晋王吏部手中,虽然没有得利,可至少不会让秦王系的实力增加。
“臣赞同!”
“臣赞同!”
……
并州系相继表示支持。
“臣也赞同魏王对老卒县的分析,老卒县今后更多要帮助伤残老卒过上平静的日子,安详余生,兵部的确不合适。”岑文本忽然开口。
“臣也如此认为。”褚亮紧跟表态。
杜如晦与房玄龄相互对视一眼,很显然,褚岑二人是自作主张了。
作为恪党,他们肯定不愿意老卒县落在秦王系以及关陇系手中。
并州系也不行。
杜如晦隐晦的看了眼坐于高处的皇帝,他观察着皇帝的神色,略作沉吟,拱手道:“陛下,臣也认为吏部更合适一些。”
随着并州系和杜如晦的相继表态,朝臣哗啦站出一半来支持吏部。
十三位宰辅,房杜褚岑、王珪、唐俭、卢赤松七人支持吏部。
李承乾看着眼前的一幕,平静的面色下,阴沉愤怒遮掩不住。
长孙无忌从始至终都没有表态。
他心中叹了口气,眼神余光看了眼同样没有表态的吴王李恪!
李恪没有表态的浅层原因他早猜测到了。
可最后老卒县落在稚奴为首的吏部,恐怕也在他的预料中吧?
李世民同样暗暗看了眼站在那里,平静的好像一个局外人的混球儿子。
他也有同样的猜测。
“既然绝大多数赞同吏部来直辖老卒县,此事就这么定了。”李世民沉声说道,紧接着不忘叮嘱:“稚奴,老卒县在你吏部如果出了岔子,别怪父皇的板子打下去不留情。”
李治早心花怒放了,没想到刚开始他吏部势单力薄,局势的扭转却这么快,他当即意气风发大声说道:“请父皇放心,吏部一定管理好老卒县,绝对不会让父皇失望!”
李世民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目光扫视群臣,询问道:“接下来诸位爱卿还有何事启奏?”
“儿臣有事启奏。”李恪不再沉默,横跨而出,大声启奏道:“修通从关中至辽东的机车轨道事宜应该提上日程了。”
“另,儿臣请示父皇,年后已经半月有余,大理寺已经准备妥当,大理寺决定,前往佛寺最繁盛的江南地区进行佛寺整顿。”
李承乾眼珠子转了转,也同时跨列而出,大声道:“父皇,儿臣要弹劾户部年后的不作为,整理逃籍之事年后没有任何的动静,如今岭南、益州、陇右、关中要么已经完成,要么正在积极推进,并州是否也应该提上日程。”
李泰瞥了眼老大,他早推断出老大会落井下石,逼着他在并州整理逃籍。
他当即拱手作揖:“父皇,户部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去并州进行逃籍整理。”
“儿臣亲自去坐镇。”
王珪等人沉默不语,仿佛默认了一般。
在这件事情上,当初他们私下已经与关陇系达成了交易,宇文节不会下狠手的。
充其量,这就是两位皇子在斗罢了。
不过这也预示着,他们暗中联合推动的潼关以东地方和中枢之间的碰撞要开始了。
李世民瞧着两个儿子互相斗来斗去,到能够推进朝廷政令的前进,心中笑了笑:“既然户部已经做好准备,那就着手去做吧。”
“至于轨道机车之事诸位爱卿怎么看?”李世民询问道。
长孙无忌看向李恪,作揖征询:“殿下,请问铺设关中至辽东的轨道机车,总计要花费多少?是否有一个预算?”
“舅舅,李佑已经做好了,总计大约需要一百万贯。”李恪郑重说道。
“嘶!一百万贯!”
“这也太耗钱了吧?”
“是啊,这么干,朝廷怎么能承受的住!”
……
李恪的话音落下刹那,并州系和关陇系的朝臣均都不约而同的议论起来。
“陛下,这轨道机车实在是消耗太大了,朝廷担负不起!”卢赤松大声反对:“臣反对现在建设轨道机车,不如在关中小范围的建设就可以了,等朝廷的财赋收入再高一些,朝廷再宽裕一些,在进行。”
“陛下,臣也反对现在上马这个工程。”李行密紧跟着站出来:“朝廷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轨道机车需要放一放,不宜现在执行。”
“陛下,臣也反对。”
“陛下,臣附议!”
……
瞬间,除了房杜褚岑、郑善果、李绩保持沉默外,七位宰辅站出来反对。
李恪不由微微拧眉。
他在琢磨,是否有人看穿了他轨道机车背后的目的。
糟糕!
李世民心中不由苦笑,他们父子都太过高兴了,觉得轨道机车开新风一定不会让人看出来。
却忽略了另外一点。
李恪为李佑铺路解除封禁时说过的,加强朝廷对偏远地方的管控力度!
这恰恰也是地方士族不希望看到的。
他暗暗看了眼李恪,恐怕这个混球现在还没有醒悟这个漏洞。
李恪的确没有察觉,他扭头看向反对的宰辅,沉吟片刻,组织语言说道:“几位宰辅大人,这笔钱并非要一次性拿出来的。”
“依照我们现在的技术和初次施工,今年能够把轨道修到洛阳就不错了。”李恪打了个埋伏,如果全力施工的话,他有办法将轨道在半年之内修到洛阳。
关中至洛阳,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阻碍,只是有几条河需要架桥。
可架桥完全可以在其他地方铺设的同时施工,而且可以从洛阳和关中两头施工。
但是有一点他没有说谎,这笔钱粮的支出并不是一次性的:“我们计算过,第一年只需要四十万贯就差不多了。”
“殿下,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温彦博语重心长的说道:“去岁年终户部的情况殿下知道吧,魏王都要上街售卖王府家当,用自己的私产补贴户部了。”
“朝廷这些年是比当初宽裕了,可吴王你推动制度完善,地方与中枢的财权进行重新分配。”
“你推动整理逃籍,这桩桩件件眼下都是要不断往外撒钱,至少短时间内还看不到回报。”
“还有增加蓄力代替人力,去岁我们向塞北购进的牲畜都还是记账,今年是需要偿还去岁拖欠的。”
“吴王,你不能只管挖坑不管埋。”
卢赤松接过话茬说道:“是啊魏王,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好大喜功会拖垮朝廷的,吴王您的外祖父前朝皇帝杨广,可不就是因为好大喜功,把整个朝廷给拖垮了吗。”
“那可是文皇帝积攒了十数年的家底,都经不住折腾,何况朝廷现在较之文皇帝时期,还是有些差距的。”
李恪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
紧接着,反对他的宰辅一个个站出来,语重心长的劝说。
长孙无忌没有亲自下场,他看着李恪,心中暗笑,这一局他赢了。
“父皇,是儿臣考虑不周,没有想到朝廷的困难。”李恪作揖说道。
李世民不由微微皱眉,难道这个混球小子就这么放弃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