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正伦连忙接过恪报,认真看了起来。
片刻后,长孙无忌放下茶杯,询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看出了革新在百姓群体中产生的影响。”杜正伦郑重其事回答道,他现在已经明白长孙无忌种种举动的目的了。
考察他!
考察他杜正伦的能力!
杜正伦心中不由暗暗窃喜,刚好他有一个新的重大发现:“宰辅,如今的陇右,就算是朝廷将来想要后退,想要回到原来的那种状态,百姓也不会答应的。”
“恐怕势必要用流血为代价,才能重新正本清源。”
“陇右的革新,已经不是官方层面的改革,而是自下而上的一种认同。”
“属下得宰辅提醒,发现吴王修建轨道通往中原,目的不只是两都制!”
噢!
长孙无忌听的不由惊噢一声,好奇问道:“说说你的看法。”
“吴王是要借助新事物,给中原地方带入新风,实现百姓对革新的认识,他似乎想要发起一场自下而上的改革!”
杜正伦说话之际,一直注意观察长孙无忌的变化。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长孙无忌捏着茶杯的手明显哆嗦一下。
杜正伦心中不由得意。
从长孙无忌细微行为反应,他知道,赌对了!
就连宰辅们都没有看到吴王李恪,推进轨道机车背后的目的!
“不愧是与马周等人一届的杰出才俊,好!”长孙无忌笑着,不吝言语的夸赞道:“你放心吧,我们会为你全力运作的,不过你也要知道,恐怕会有一些人要拦你的路。”
杜正伦心中不由激动,连忙起身,跪拜谢道:“谢宰辅!”
半个时辰后,长孙无忌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管家领着杜正伦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是个聪明人。”脚步声响起,温彦博从书房一侧的屏风后面走出来,来到长孙无忌的身边冷笑说道:“不过也是个满眼只剩下功名利禄的蠢货,辅机你举了两个例子,他却看不出你的用意。”
温彦博作为旁观者,很清楚长孙无忌两个例子的目的。
第一个例子,目的很明确,就是在告诉杜正伦,你看我们父子虽然站在对立面上,可我们终究还是父子,长孙冲他有好东西,终究还要想着他的父母。
这是在提醒暗示杜正伦,你本身就是一个革新系的人,即便现在投向了我们,如何能够确保你们没有藕断丝连。
此时杜正伦就应该明白,这刺史的职务暂时不是他能够染指的。
可惜杜正伦根本没有明白。
紧接着,提李恪对革新和守旧的论述。
同样是在暗示杜正伦,革新和守旧没有准备要鱼死网破的地步,去撕裂朝堂,所以也就不会去极力推你一个革新叛徒。
让双方的矛盾尖锐化。
可惜杜正伦还是没有明白。
“不过这个人倒是点醒了我们,自下而上!李恪他谋算的可真是深!”温彦博咬牙切齿道:“辅机,要我说,对于这个杜正伦我们要改变策略,要千金买马骨!”
“推他到刺史的位置上,给那些革新系的人看看,跟着我们的好处!将来也好有更多的革新之人转投我们!”
温彦博改变注意了。
李恪的计划,一环套这一环,让他有种强烈狠狠反击的冲动。
“而且两都制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必须先做点什么,让陛下不能贸然再次提两都制,我建议,发动关中百姓的反对!”
“关中百姓一定不希望什么两都制施行的,他们的优越感、以及交于其他天下各地得到的好处,随着两都制,必定会减少!”
关中作为大唐根基,农田水利方面的投入,以及其他各种惠民政令的投入,历来都远超天下各地。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
翌日。
户部。
“皇兄,吞进了户部嘴里的东西,还能吐出来吗?”李泰围着李恪转着,急切的说道:“我们户部对朝廷来说,扮演的就是一个貔貅的角色。”
“而且这些商贾这么有钱,他们捐赠了,干嘛还要还回去,这笔钱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的。”
“皇兄,要么就不给了,我们户部给他们颁发嘉奖令,对就是嘉奖令,我还可以去请父皇题字,这种荣耀,可是他们当商贾,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李恪坐在那里不为所动,从袖口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扔在桌子上:“爹写的条子,你自己看。”
李泰看起来展开看了眼,脸色瞬间就垮了。
皇帝老子让他归还商贾捐赠!
李恪看着李泰一脸不情愿肉疼的神色,没好气说道:“这些钱不属于朝廷,朝廷就不能随意的拿,今天你开了这个口子,他日这个口子会越来越大。”
“今天是商贾捐赠,明天就会是朝廷强行摊派。”
“这样会将他们推到朝廷的对立面,甚至风言风语传出去,百姓都会感到不安的。”
“你想要攥住这笔钱,也不是要往自己怀里搂对吧?”
李泰点了点头,李恪才继续说道:“你无外乎就是想着,朝廷利用这笔钱,再坐几个大工程。”
“一样是造福百姓,为什么我们不能用这种委婉的方式引导他们呢?”
“比如让他们自己主动去做这件事情,等做成了,朝廷可以出面给他们一定行的荣誉,比如颁发勋章之类的,肯定他们的贡献。”
“百姓会感谢他们,他们本身得到了荣誉,今后才愿意继续在朝廷的引导下做有利于普惠百姓的事情。”
李泰明白了。
他的方法会让那些商贾心中不舒服,给商贾感觉,好像朝廷在打劫。
皇兄李恪的方法,虽然慢了点,复杂麻烦了些,不过胜在能够让人心悦诚服,并且长久的持之以恒做下去。
李泰坐回去,拿出一张空白折子,展开。
里面夹着一叠商贾捐赠的票据。
李泰抠抠搜搜,拿起来,一脸肉疼的递给李恪。
李恪抓住后,李泰还死捏着不损手。
这可是三四十万贯的钱粮!
李恪不由好笑,笑骂道:“松手!”
李泰这才咬牙把手松开。
李恪把票据还给曹富贵等人,并且好生安抚,告诉他们,革新不会动摇。
数日后。
李恪出现在御史台。
“魏大人。”李恪见了御史台主官魏征,笑着打招呼。
高季辅在旁边看着魏征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不由暗暗一笑。
魏征没好气道:“吴王,你为什么偏偏要拉上我们御史台?这件事情你们大理寺自己去做不成吗?”
魏征可以支持李恪的革新,那是对朝廷对天下有利。
但是他绝不想跟李恪凑得太紧了。
李恪也不介意,平和笑道:“魏大人,御史台有监察天下的职责,今后的反腐,我们大理寺希望能够形成一种常态,保证官场的生态和风气,让好的优良的传统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所以就必须我们两部合作,你们御史台监察,我们大理寺缉拿审判,刑部执行。”
“今天我是来请魏大人与我一同去刑部大牢,见一见那些被发现、羁押的贪腐罪官,听一听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惩前毖后,只有搞清楚其中真正的原因,朝廷才有办法从根本上扭转出现的不良风气。”
高季辅笑着说道:“魏大人,我以为这是一件于国于百姓都十分有利的事情,我们御史台应该参与进来。”
魏征没好气狠狠地瞪了眼高季辅。
这个同僚欣赏吴王李恪,满朝文武,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魏征面色严肃的点头道:“那好吧,臣就随殿下去刑部走一趟。”
三人不久后来到刑部。
崔仁师听到消息,早已经在刑部衙门外恭候着了。
“拜见殿下,魏大人好。”
“崔仁师,黄鼠狼给鸡拜年,这些就免了。”魏征黑着脸冷哼道:“吴王提议,一起去刑部大牢见一见那些贪腐的罪官。”
崔仁师被魏征一句话呛得脸色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