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外界人都怎么说我呢?”
  并州府衙大院内,李恪站在一群并州士族、商贾面前的台阶上,一边走动,一边笑着说道:“嗯……是这么说我的,李恪革新革新,革的是大家的命,似乎都成了一句顺口溜了对吧。”
  哈哈……
  并州官员、商贾们哄然大笑。
  当然心中想些什么,大家就不得而知了。
  吴王李恪到了并州,并州士族、各地商贾陆陆续续的来,也是有目的的。
  无外乎想要听一听这位王爷有没有什么好的点金路子。
  整理逃籍、制度完善等等一系列革新政令在并州推行,虽然魏王李泰悄悄的留了一手,并州的损失不像关中那么严重。
  可也很惨重。
  都想着寻找开拓新的生财、维护家族荣耀的路子。
  所以刺史统治了一声,大家就主动的来了。
  既然有求于人,就得让人家吴王高兴才是,当然这位皇子谈话也的确幽默。
  “其实要说不对,他也并不完全是错的。”李恪再次沉声说话的话,让笑声戛然而止,众人脸色不由变得凝重。
  这还是这位首次当着世人的面承认。
  “革新的确限制了,甚至大幅度的剥离了原属于你们的既得利益,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朝廷,乃至我本人的初衷,没有想过要将任何人,任何一方,任何一个阶层赶尽杀绝。”
  “朝廷在革新的同时,是不是也在极力的为大家寻找新的出路。”
  “海上的、路上的丝绸之路,岭南和益州的棉麻茶叶、造船业、渔业……”
  “这其中能多的行业,以百姓的实力、能力是无法进入的,也是朝廷为你们找的路子。”
  “当然任何事情千万不能靠等靠要靠帮助,这是绝对行不通的。”
  “官府不能靠等靠要,民间也不能靠等靠要,朝廷为什么要进行制度性的完善,其实说白了,就是要解放民间,要把地方官府压制民间活跃新这双手拿开。”
  “给你们在座商贾、士族之家充分施展的一个宽松,尽可能公平公正的民间环境。”
  “并州这个整体来说,想要繁荣,亦或者你们在座的个体想要生财有道,就要充分挖掘、发挥并州的特色和优势。”
  “以前大家受着并州,挖掘财富,只能从土地兼并,剥削百姓来得到,现在这种情况朝廷是不容许的。”
  “虽然同样是挖掘并州本身的优势,但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思考。”
  “并州首先没有河西丝路的优势,虽然也能够去西域,可不如河西便捷,不如河西走廊这条趟出来的路更加安全。”
  “但我们也不能觉得并州就没有发展前景,这是错误的想法,愚蠢狭隘的想法。”
  “并州没有这种广域上的优势,却又区域优势。”
  “并州是除河北之外,中原出塞北最近的途径。”
  “并州是否可以将自身打造成一个连接中原与塞北的中转站?”
  ……
  “塞北正在逐步纳入朝廷的直接管辖统治下,绥北道、定襄道已经开始了,哪里就有很多机遇。”
  “塞北的奶酪、马奶酒、牛羊等物产都是中原需要的,你们站在塞北的边边上,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含羞的塞北胭脂烈马不停向大家抛媚/眼,这近水楼台先得月,如果你们都抓不住,可就不能怪别人了。”
  噗!
  哈哈……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李恪笑了笑,接着说道:“接着说并州的本土优势,并州多山,多林木,加上靠近塞北,你们是不是可以将塞北的牛羊引入并州。”
  “扶持并州的百姓养殖呢?”
  “咱们关中的勋贵一年要吃掉多少羊,我们有多少的蓄力缺口呢?很大!”
  “千万不要以为扶持百姓是在做傻事,谁要是认为做傻事,那么他就一定是傻子。”
  “你们想一想,百姓有没有能力进行远距离的商贸行为?”
  “没有!”
  “可你们有!”
  “你们培植百姓,百姓负责生产,你们负责长距离的商贸,谁能在并州扶持更多的百姓,将来谁就能掌握更多的牛羊货源!”
  “如果哪天我离开朝廷,做个闲散王爷,有机会来并州,我会扶持并州百姓,将并州的蓄力、肉食来源彻底掌握,大家想一想,这是多么大的一个生意。”
  “……”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认真听着,大家都知道,现在这些话,可都是点金的点子!
  ……
  “说了这么多,其实还是一句话,过去我们只是通过掌控百姓,吸百姓的血来维持你们各家各族的荣华富贵。”
  “可这种富贵带着血腥味儿,我们捧着圣贤书,读者圣贤名言至理,却做着这种事情,这就是最大的一种讽刺。”
  “现在朝廷推行革新,有一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办法,大家应该转变思维,没有必要一定死抓不放应该扫入垃圾堆的顽固腐朽了。”
  ……
  “刺史大人,这些天你可对吴王有些纵容了。”府衙大堂不远处的门廊下,两个幕僚陪着宇文节远远听着,其中一人苦笑提醒道。
  宇文节摊手道:“怎么叫我纵容,这些人是我请来的吗?”
  “是他们自己找上来的,管我什么事情,我一个外来户,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我能得罪这些地头蛇吗?”
  “何况这样不好吗?吴王与地方接触,水乳、交融,这么频繁,陛下知道了,会不会更加猜忌吴王呢?”
  “两全其美的事情,有什么不好,我还准备给长孙宰辅写信邀功呢。”
  “而且吴王这么亲近接触并州系,宣传革新,并州系不难受?王老大人不难受?我为关陇系立了大功了!”
  闻言,宇文节的两位私人幕僚不由翻了翻白眼。
  狗屁!
  自家大人这都是糊弄人的歪理狗屁言论。
  ……
  翌日。
  晋阳城外。
  宇文节亲自送行,身后还有一群士族、商贾。
  宇文节笑道:“吴王若是再能在并州停留些日子就好了,殿下关于繁荣地方的见解,实在令人耳目一新。”
  哈哈……
  李恪开怀一笑,指着宇文节说道:“宇文大人就别装了,恐怕你心中恨不得我快点走吧。”
  “本王就不难为宇文大人了,就此告辞!”
  “恭送殿下。”宇文节当即郑重一拜:“臣祝殿下边军之行能够顺顺利利。”
  “恭送殿下!”
  其他士族人也连忙躬身送别,几日听李恪讲述革新,讲述如何繁荣地方以及自身个人各家各族,大家对这位年轻皇子的成见少了很多。
  多了一丝佩服。
  “告辞!”
  李恪在黑骑的护卫下,带着魏叔玉与程处默卷起一道尘浪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了不得!”
  “是啊,就是可惜了,这位恐怕是与那个位子无缘了。”
  “但这种人咱是打心底里佩服,这整顿军务,人家吴王可以不做的,但还是做了!”
  ……
  宇文节听着身后众人的议论,不由微微一笑。
  他的两个幕僚看到他的神色变化,唇角暗暗抽/搐几下。
  ……
  嘟嘟……
  “王者受命,易姓而起,必升封泰山……”
  “始受命之始,改制应天……天下太平,物成封禅,以告太平也!
  ……
  泰山登山石阶沿途大唐龙旗在山风吹拂下,猎猎作响,泰山山顶始皇帝封禅立碑之处,礼部张成行站在高台上,手持黄明圣旨,大声宣读封禅祭文。
  帝后二人踩石阶而上。
  群臣肃穆跟在后面,眼神却时不时总要看帝后中间,那位被帝后牵着手,跟随着帝后脚步,努力踩着石阶向上。
  小唐王李贤的腿太短了,哪怕帝后二人已经很慢了,走的还是十分吃力。
  毕竟从泰山山脚,一路攀登而上,这段路程,尽管有帝后在帮助,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十分吃力。
  但从始至终,这位小唐王没有哭没有闹,都累得额头满是汗珠,还抿着嘴,努力坚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