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洛阳一座普通宅院中。
温彦博与卢赤松坐在狭小的会客厅内。
温彦博放下手中茶杯,笑着说道:“赤松兄应该是从魏王府来的吧?陛下病倒,吴王被迫离开,魏王以及你们,应该松了口气,弹冠相庆对吧?”
卢赤松笑着放下茶杯,整了整衣袖,唇角微微上扬,泛起一丝冷笑,反唇相讥道:“秦王和你们,难道没有松一口气吗?”
“赤松兄如果愿意在关键时刻帮秦王一把,恢复卢氏四海大姓不是问题!”温彦博许诺道。
卢赤松摇头反过来拉拢到:“彦博兄如果愿意关键时刻投效魏王,封王拜相也绝不是问题,被长孙无忌压着,时不时的敲打不好受吧?”
“辽东事件,长孙无忌毫不犹豫的舍弃了权万纪,潼关事件,李行密是不是也是长孙无忌杀得呢?与这样一个有着一颗虎狼禽兽之心的人为伍,彦博兄真的就不担心自己的将来吗?”
温彦博笑了笑。
长孙无忌再狠辣,对他温彦博还是很不错的。
辽东事件救了他。
李行密被杀事件,如果是长孙无忌做的,至少可以看出,长孙无忌对待他这个老伙计还是有些情谊的。
他可不是杜正伦,会贸然转投阵营。
叛徒无论是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人瞧得起。
“魏王刻薄寡恩,赤松兄真的以为,一个赞同吴王理念,刻薄寡恩的人上位,可以恢复士族的荣耀,可以恢复你四海大姓的荣耀?绝对不可能。”
卢赤松心中有些烦乱,他岂会不知这些。
“我们谁都说服不了对方,还是谈一谈侯君集吧!”卢赤松转移话题说道:“这个计划,是我们三人达成的共识。”
“怎么样,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是不是让侯君集做贡献了?”
“侯君集已经写信乞怜,恳求陛下准许他年关回京与家人团聚,就在今天下午,陛下已经同意了,估摸着,李恪从岭南离开之际,侯君集也就会受到消息了。”
……
翌日午间。
圣旨抵达长安吴王府。
“吴王接旨……”
李恪听闻三宝宣读完圣旨后,他接过圣旨不由皱了皱眉头。
三宝低声说道:“吴王,陛下让小的随行伺候您。”
崔莺莺眼底闪过浓浓的担忧之色,替丈夫询问道:“三宝,陛下病了,是否可以让王爷回去与陛下道别,另外我们也未与幼子作别。”
“王妃,义父知道殿下担忧陛的病情,以及皇孙的生活起居,义父说了,他会照顾好陛下的,而且还有孙神医,皇孙在王爷王妃不在这段期间,会一直住在皇宫,由陛下亲自教导。”
三宝知道眼前这位殿下,是真的关心陛下的龙体。
这位明明可以让他打探宫内有关陛下的消息,可从未有过这样的吩咐,唯一拜托他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卢贵人之事。
那也是担心卢贵人对陛下有歹念。
李恪深深的看了眼面前这个小胖子,心中松了口气。
三宝是个妙人。
他用王德的名义来说这件事情,李恪就明白,皇帝老子的病情应该是不严重了。
王德那可是皇帝老子影子,心腹中的心腹。
“好,我知道了。”李恪当即应下:“你先去休息,今日我们要准备,明日出发。”
“是!”
三宝离开后,崔莺莺苦涩低声说道:“陛下连年都不让你过,就让你离开……”
李恪握住妻子的手,他明白,妻子是觉得皇帝老子对他的猜忌心越来越重了,他爽朗笑着说道:“做儿子,父命难为;做臣子,君命难为。”
“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有那个皇子有机会,代表中原王朝,访问极西的另外一个政权?”
“去看看这个时节的罗马帝国,一直是我心中的向往!”
“这种机会,今后恐怕不会有了!”
崔莺莺看着丈夫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莞尔一笑。
她的丈夫,纵使能从许多角度去看待一件事情。
总是这么豁达,胸怀可以装得下大海。
“也好,我也想去看看,夜晚的大海,无处不在的月光倒映。”
唐史载:贞观二十二年末,吴王恪以皇子身份访问罗马。这是千百年来,第一次一国皇子出访遥远的他国。
吴王恪访问罗马与张赛出使西域,一同誉为古代最华丽的外交壮举。
吴王李恪访问罗马,更是成为后世西方世界研究罗马史绕不开的一个人!
……
就当李恪抵达岭南之际。
皇帝同意侯君集回京的消息也传到了西域。
“终于能出去了,终于可以回去了!哈哈……”
侯君集拿着皇帝的圣旨,激动的仰头大笑。
刘仁轨站在侯君集身边,陪着笑道:“将军此番回京,向陛下敬献长生药,陛下一定会龙颜大悦的。”
侯君集听闻后,不由得意的笑了,吩咐道:“继续搜集长生药,西域增兵失败,我们就需要更多这种药物,以防将来需要。”
“可惜了,吴王李恪乘船出海,如果是走陆路的话。”刘仁轨可惜说道,眼中闪烁着寒芒。
“或许他返回时,会走陆路呢?”侯君集拍了拍刘仁轨的肩膀说道:“不要着急,他已经失去帝心了!”
……
“什么!”
中书省,温彦博又惊又怒的将手中折子扔在桌案上,看着站在面前的礼部尚书张成行,生气道:“谁让他们跟着吴王访问罗马的!”
“这不是胡闹吗!”
“你们礼部是怎么办事的!柴立武是怎么办事的!”
张成行瞥了眼脸色漆黑的温彦博,倒也能理解温彦博为什么这么生气。
作为朝堂老人,张成行也不怵温彦博,大家随同属关陇系,温彦博比他官职都大,但是张成行还是两朝元老呢。
倚老卖老,长孙无忌都得称呼他一声老大人。
张成行双手拢在衣袖中,眼皮耷拉着,有声无气的说道:“宰辅,河西商贾都是自发要跟随吴王访问罗马的,别说是柴立武了,就算是下官恐怕也无法阻止。”
“或许宰辅大人有办法。”
“吴王现在应该刚刚抵达益州,尚未出发,而且据闻岭南、乃至江南都有人似乎想要随同一起去。”
“宰辅大人现在快马加鞭赶往岭南阻止,还来得及。”
老东西!
温彦博眼底冒着火星狠狠的瞪了眼张成行,他差点被张成行不软不硬带刺的话,刺的坐不住。
岑文本与褚亮瞧着,不由暗暗一笑。
岑文本开口说道:“温宰辅,你看要不要去追殿下,在这件事情上,温宰辅如果执意的话,我是不会反对的。”
温彦博本就愤怒。
岑文本还又踩一脚,顿时扭头眼神喷火的看向岑文本。
追?
怎么追!
那些该死的商贾是自愿的,又非吴王李恪号召,他以什么理由反对。
哼!
温彦博冷哼一声,起身往外面走去。
长孙无忌起身笑着走到张成行面前:“老大人且回去吧,商贾们自愿跟随吴王出访罗马,这正好向这个曾经被我们冠名大秦的西方帝国彰显我大唐强盛一面,这是好事,彦博他只是埋怨你们没有早点告诉朝廷。”
“朝廷也好做更多的准备。”
张成行深深的看了眼长孙无忌,对这位大唐开国后,后起之秀,张成行还是十分佩服的。
这个人手段如何且不说,就一点,温彦博是永远也比不上。
会做人!
张成行笑着点了点头告退。
长孙无忌送张成行出去,顺势走出官房。
唐俭、王珪等人相互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凝重。
吴王李恪访问罗马。
说白了从一开始,就是大家合谋,将其踢出朝局的举动罢了。
现在倒好,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说商贾阶层,云集响应都差不多!
随着革新的推进,以及上一次商贾主动向朝廷捐献,这个阶层真正的浮上了水面。
百姓心向李恪还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