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龄兄、如晦兄,今日朝堂的精彩一幕如何呢?”岑文本和褚亮主动找上散步的房杜二人,笑着兴奋说道:“是不是看到了我们只能在史书文字中,借助想象才能看到的秦皇汉武风采?”
“人生成就形成的霸势面前,那些邪祟鬼魅,就像是照射在太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革新到了现在,天下盛世可期,但顽固腐朽依然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牢牢地爬在这已经生机勃勃的天下吸血。”
“而这个时候,就需要有这样一个人,拔剑而天下莫敢不从,一剑斩破最后的腐朽!”
……
房杜二人看着岑文本这个炮仗一脸兴奋的模样,相互对视一眼,唇角不由微微上扬。
岑杀神虽然有些高兴过头了。
但是他说的没有错。
革新看似在天下开始全面推进了。
可是大家都能看得到,隐藏在深处的腐朽依旧顽固的坚持着。
不知为何,自从皇帝大病康复之后,虽然依旧支持革新。
可是力度明显不如从前了。
房杜二人觉得大病一场的皇帝,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心力去推动这件事情了。
而且诚如岑文本所说,想要彻底的扫除腐朽顽固,非得一个秦皇汉武一样,人生成就蓄积的霸势达到巅峰。
拔剑而天下莫敢不从!
以雷霆一击,彻底的击碎这顽固,死死爬在天下人身上吸食血液的百足疆虫身上才可。
房杜不会想到,皇帝之所以放缓了革新的力度。
最大的原因是棋局已经要到了最后落子收官之际,李世民要确保棋局的大势不会因为革新而变乱。
哼!
杜如晦冷哼一声,当头给岑文本泼了一盆凉水:“岑炮仗,你别高兴的太早,秦皇汉武的确令人敬畏,可如果不懂的如何用这股势,一味的大开大合,是会造成更大的破坏!”
“你也是熟读史书的,秦皇汉武之后发生了什么,你不该不清楚!”
话罢,杜如晦撇下岑文本二人与房玄龄快步走远。
似乎躲瘟神一样,避开岑褚。
“岑炮仗这是想要拉拢我们。”待走远后,杜如晦笑着说道。
房玄龄也不由笑了笑。
……
“吴王要走了!”
“什么,怎么回事?是朝廷有人逼吴王离开吗?”
“不是,这次是吴王自己要走。”
“哎,可惜了,可惜吴王的出身了,他要是皇后娘娘的嫡子,这皇位非吴王莫属。”
“可不是吗。”
……
朝堂之事很快就传到外面,长安的百姓听闻后,忍不住议论,纷纷为李恪惋惜。
大理寺。
崔玄暐、张柬之等人站在李恪的官房中。
“殿下真的非走不可吗?”尽管知道李恪这么做的目的,也知道李恪心意已决,可崔玄暐还是忍不住询问。
其他人也都看着李恪。
正在收拾自己东西的李恪抬头笑了笑,拿起他那把翠玉做的戒尺从书案后踱步来到崔玄暐面前,伸手将戒尺递去。
崔玄暐连忙抬高双手接住。
李恪郑重叮嘱道:“玄暐知道我为什么在升任大理寺卿之后,就命人做了一把戒尺吗?”
“殿下做这把戒尺,就象征着,大理寺执掌律令,在使用律法,赏罚之际,要用这戒尺来衡量,多一份不行,少一分也不行,戒尺象征着法度森严!”
崔玄暐郑重说道,这把戒尺的异议,他当然清楚。
李恪点了点头,略作沉吟说道:“我呢马上要走了,在送诸位同僚,尤其是玄暐你一句话。”
“请殿下训示!”所有人作揖齐声拜道。
李恪摆了摆手,继而郑重说道:“玄暐说的没有错,这把戒尺就是用来衡量律令赏罚分寸的,多一分,少一分都是不行的。”
“但是我也希望大家能够记住一句话,律令的根本目的是维护正义,守护正义的。”
“换句话说,就是法中有情,法非冰冷冷的东西,法维护最质朴的情感、最纯粹的情感,当有一天,或许会发生法与正义有冲突,法与情感有冲突的时候,才是最考验我们手中这戒尺分量的时候。”
“我不希望大家成为酷吏,不希望我们的律法成为先秦法家时期的没有温度的东西。”
“事实证明,单纯的法是不可取的,这也是为什么,秦汉之后的法家,可是逐渐容纳了百家思想。”
……
“法以维护正义,这是大理寺量刑的最核心依据。”
“臣等谨记殿下训示!”
随后,崔玄暐等整个大理寺属官亲自将李恪送出大理寺。
崔玄暐看着李恪翻身上马,双手树立持戒尺,郑重一拜,所有人跟着一拜。
“大理寺是道德的最后底线,大理寺是朝廷最后一道护城河,法以维护正义!”
……
随着崔玄暐开口,大理寺上下数十人齐齐大声肃穆道:“大理寺是道德的最后底线,大理寺是朝廷最后一道护城河,法以维护正义!”
李恪没有回头,为他牵马的管家扭头看了眼。
眼神余光又悄悄看了眼坐在马背上的自家王爷。
只见王爷虽然没有回头,明媚阳光照射在那张成熟了,却依旧棱角分明英俊的脸上。
王爷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如同这阳光一样纯粹的笑容。
而大理寺发生的事情,也很快传遍朝堂各部。
李绩听闻后,略作沉吟,就对长孙无忌说道:“大理寺这群人,今后就是一群疯狗,军中那些弹劾吴王的人,还是尽快让他们偃旗息鼓吧。”
“对,辅机这群人一定憋足了劲儿,要给李恪报仇!这大理寺必须还得肢解,我们今日在朝堂上,为了让李恪安心的走,所以对他提议崔玄暐接管大理寺没有任何反对,否则凭崔玄暐,他有什么资格接管大理寺!”温彦博冷哼道。
崔宗伯看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十分肯定道:“弹劾是该结束了,不过大理寺不会变成为报复没有下限的疯狗,那句大理寺是道德的最后底线,是朝廷最后一道护城河,发以维护正义。”
“这是吴王李恪留在大理寺最精华的东西。”
长孙无忌到一点儿都不担心大理寺疯狂报复。
若是大理寺真的如此,那李恪在大理寺的心血就彻底毁于一旦了。
反而是件好事。
他也不会改变大理寺的现状。
即便是外甥将来克成大统,也需要有着这样一种精神的大理寺。
大理寺的职责决定他无法参与到争储之中,他还是愿意保留这样一个大理寺。
……
御史台。
“魏大人当初递上那封检举吴王与段将军的匿名信,是想要试探陛下对吴王的容忍度吗?”魏征的官房中,高季辅一边将一封折子递给魏征,一边笑着说道。
魏征顿时如同一个扎刺的刺猬似的,指着高季辅骂道:“高季辅,你别害魏某!魏征只是防患于未然!”
“你高季辅站队吴王,你愿意怎么办怎么办,姓魏的绝对不上你的贼船!”
高季辅瞥了眼魏征桌上镇纸压着的纸张下面,写的那幅字。
‘大理寺是道德的底线,是……’
高季辅一笑说道:“原来魏大人也很喜欢这句话,巧了,我也喜欢,看来有些人,即便是离开了,他也依然存在着,魏大人你说是不是。”
“喜欢就送你了,姓高的,有多远滚多远,别在我面前说些高深莫测的话。”魏征抓起他写的这幅字,随意扔给高季辅,打发叫花子似的,不耐烦挥手赶人。
……
礼部。
张成行坐在安案牍后面,看着面前自己写的这幅字,摇了摇头:“徒有其表而无神采,真的是老了,老了!”
‘大理寺是道德的底线……’
柴立武站在前面,看着这幅字,唇角不由抽搐几下,低声说道:“大人似乎十分为吴王惋惜,这或许就是吴王以退为进,想要的结果呢?”
张成行微微愣怔。
哈哈……
紧接着张成行忍不住仰头大笑,伸手点了点柴立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