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李世民的面色变了。
他一把接过王德手中的条子,查看起来,看着看着,面色越来越难看。
啪!
某刻,李世民将条子拍在案牍上,愤怒呵斥道:“查!给朕查清楚!”
“老奴遵旨!”王德领命离开。
王德看来,城内这消息,简直就是给吴王李恪吹丧曲。
御史台。
“什么,侯君集献上的长生药有问题,陛下之前数日不朝,就是因为长生药!”魏征蹭一下起身,眼睛瞪着站在面前的高季辅,急切追问道。
高季辅面色难堪,十分沉凝:“是,现在城内都是这样说的。”
魏征着急的在原地转来转去。
高季辅低声说道:“魏大人,这流言是要埋葬吴王!我很怀疑,吴王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早于我们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他才急着回来。”
“你住嘴!”魏征扭头怒叱高季辅:“我们是陛下的臣子!现在是陛下!陛下他不能有任何闪失!”
高季辅打量着魏征。
……
吏部。
李治听到消息后,面色难堪道:“皇兄回来一定是为了这件事情,六哥,你马上出潼关,拦住皇兄,现在城内这股流言出来,他回来,就是往火坑里跳!”
李愔站着不动,眼神犀利打量着李治。
李治不由苦笑反问:“六哥不会以为是我设的局吧?”
“有过怀疑,但现在没有了。”李愔说完,转身就走。
……
中书省。
“彦博,消息是不是你散出去的!”长孙无忌与温彦博在官方外走动着,他面色冷硬难堪道。
温彦博苦笑说道:“辅机,这件事情多么严重,你早已经跟我说过了,我怎么敢乱来呢,昨天有几个魏王安插在我身边的人,翻动了我的书房,我怀疑是魏王做的。”
长孙无忌不由皱了皱眉,感慨道:“青雀啊,他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手软啊,我还真是一点儿都没看错他,他是把长安变成了一个火坑,吴王李恪回京,只要敢劝说陛下,就等于是跳进了这火坑之中。”
“极大可能是要烧得粉身碎骨了。”
“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不要插手,不要落井下石!”长孙无忌忽然语气十分严厉警告道:“侯君集的请罪折子回来,陛下没有剧烈反应,这说明陛下没有对侯君集动杀念,若是你们激怒了李恪,他反击,这熊熊烈火是会连我们都烧掉的!”
‘侯君集啊,承乾登基之后,你就该死了!’
提及侯君集,长孙无忌心中泛起阵阵杀意。
这一次,他希望李恪能做成,能让皇帝远离此药。
他和皇帝是联姻的亲戚,更是打天下生死与共的兄弟,长孙无忌不希望皇帝的身体毁在一颗长生药上。
而且皇帝因长生药,性情变化,对他们也十分不利。
一个喜怒不定的皇帝,是什么都会做出来的。
长孙无忌机关算尽,喜欢一切都在掌控中、都在可预判中进行布局。
……
永济渠。
数日后,李恪在永济渠河南段与洛阳交界初接到了皇帝第二道申饬,责令他返回华容县的折子。
魏叔玉看着一道比一道严厉的折子,他不由担心道:“大哥,我们是不是稍微停一停,再上折子给陛下,请求陛下同意,我们再回去?”
“继续上折子,一天后,我们就进入洛阳,不必停顿!”
崔莺莺看着魏叔玉一脸挣扎,笑着吩咐道:“叔玉,就按照你大哥说的去做吧,他不回去,他一辈子都不能心安的。”
哎!
魏叔玉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转身离开。
……
“报!启禀陛下,吴王乞怜陛下恩准回京折子,吴王现已抵达洛阳!”数日后早朝之际,群臣正在奏禀之际,李恪第三道请求回京的折子送入朝中。
啪!
李世民将手重重拍在桌子上,大声呵斥道:“传令御林军朗将李德善,领兵去潼关截住李恪,压着他滚回华容县!”
杜如晦等关心李恪的朝中中立朝臣面露担忧之色。
吴王还没有回京,陛下已经如此。
若是吴王回京呢?
当然,也有更多人心中暗暗高兴。
“陛下!”就在群臣反应不一而足之际,魏征忽然站出来,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衣襟跪下,将官帽摘下放在一边,面色严肃,视死如归大声谏言道:“臣冒死请陛下远离长生药!”
哗!
满朝文武哗然。
谁都不敢提此事,大家都猜测到,吴王李恪回来就是为了劝阻此事。
大家谁都没有想到,魏征竟然抢先谏言。
而且一副堵上官途、赌上命的样子。
……
“臣请杀侯君集!”
“侯君集以长生药谄媚君上,令君上受至于长生药,此等奸佞臣子,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陛下乃天可汗,继位以来,开疆拓土,以亘古君主未有之大勇气,推进革新,开创天下繁荣局面,今当杀侯君集以明心志,以安臣民之心!”
魏征在所有人哗然之际,铿锵肃杀说着。
嘶!
所有人听了之后,都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姓魏的果然是个狠人!
众人心中忍不住暗道一句。
温彦博听闻魏征以杀侯君集,逼着陛下表明心志,面色不由变了变,紧张看向长孙无忌。
侯君集可不能有事。
侯君集是牵制陇右最大的一个筹码。
增兵西域不成之后,在他们的计划中,一旦到了关键时刻,就算是放弃西域,也要让侯君集的兵马从安西进攻陇右,确保近在咫尺的陇右,无法成为影响权力交接的最大因素。
现在的陇右已经成为他们外来布局中,最大的一块心病。
塞北并州可以挡着。
就算是魏王李泰,也绝对不愿塞北骑兵成为吴王的助力。
岭南更是隔着益州,路途遥远,想要在权利交接中做点什么,能够参与的程度和力度都十分小。
也就是权力交接之后稳定地方的问题。
可陇右不同。
陇右就在关中旁边。
以前长途行军,三日便可抵达长安。
现在机车通行之后,陇右十万精锐,一日之内,至少可以运送五万!
而且陇右这些年的发展,民间底蕴深厚,陇右府库充盈,短时间内,与长安周边的中枢直属精锐相抗衡丝毫不差。
一旦形成长期的对峙。
不能进行迅速的权利交接,各地自然会出现不同的反应。
彼时岭南的革新系都会赶来。
益州现在虽说是在并州系的控制之下。
可王崇基就是个士族中的二五zai!
恐怕就连魏王都不敢完全放心王崇基吧。
这就造成了陇右看似处在皇帝眼皮底下,皇帝在位期间,吴王就算是想做点什么,陇右笼罩在皇威之下,没有任何的威胁性。
但只要皇帝驾崩,陇右就会成为棋局上最重要的一把屠龙刀!
他们这些年一直都在怀疑,当初逼迫李恪去吐谷浑的时候,李恪没有任何反抗就答应。
是否从哪个时候开始,李恪就在锻造这把屠龙刀。
安西都护布局、将郝瑷调离陇右,联络吐蕃,这桩桩件件,都是想要将这把屠龙刀困在陇右刀鞘中的必要手段。
可总是事事不顺。
增兵西域失败了。
调离郝瑷,之前没有成功,好不容易等到张成行年龄到了,可张成行个老不死的,竟然不顾身后名,乞怜皇帝能多干几年。
若是让魏征请杀侯君集成功,陇右这把屠龙刀就等于出鞘了。
长孙无忌感受到温彦博着急的眼神注视了,他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置身事外看着。
他心中在琢磨,魏征这是要做什么。
“姓魏的真不想活了?”
“魏征是真的为了陛下,还是替吴王李恪做示范,让吴王李恪警醒?”
……
群臣低声议论着。
高季辅看着跪在地上的魏征,他更加愿意相信,魏征这个嘴上坏的流脓的家伙,是在给吴王李恪做示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