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省的宰辅们站在官房的窗户内,听着传来的大骂声,不由面露担忧。
卢赤松提议道:“诸位,陛下太痛苦了,我们是不是请示见一见陛下?”
“卢宰辅,陛下戒除之前的口谕你难道忘了吗?”杜如晦率先冷冷开口,神色冷冽,将其他人的话堵住。
长孙无忌点头道:“陛下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违背。”
随着杜如晦与长孙无忌发话,第一次提议探视皇帝,窥探皇帝情况的提议被压了下来。
暖阁。
李恪匍匐跪在地上,带着哽咽郑重说道:“父皇,儿臣得罪了。”
话中,李恪缓缓起身,把手伸出。
王德连忙将准备好的咬木放在李恪手中。
李恪走过去,犯忌讳的给李世民塞入口中。
呜呜呜……
李世民剧烈的挣扎着。
片刻后,昏睡过去。
孙思邈连忙走上去给皇帝号脉。
“殿下,陛下对长生药的依赖超出了臣的判断,恐怕短时间内想要戒除有些困难,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期间,刚戒除这几日,臣建议可以少量的让陛下服用一点长生药,诸部拜托对长生药的依赖。”
“不然……不然……”
李恪明白,皇帝老子的依赖性太大了。
超出了孙思邈的判断。
王德有些担忧道:“殿下,这样一来,恐怕对外面不好交代,是不是等陛下清醒之后,找宰辅们商量一下。”
他这样说,是为了让李恪少担些责任。
李恪看着昏睡过去,满脸冷汗,身体是不是哆嗦的皇帝老子,面色沉沉摇了摇头:“不用商量了,孙神医按照你的想法,重新修改治疗的方案。”
他担心一旦在与群臣商议,皇帝老子返回。
两日的折磨,足可以将一个人的耐心和毅力磨灭。
孙思邈犹豫一下,看着李恪坚定的神色,郑重作揖道:“臣遵旨!”
孙思邈修改治疗方案是瞒不住的。
虽然大家无法知晓太极宫内发生的事情,但是太医院用药的改变,与孙思邈之前公布的方案不同。
不过这一次,罕见的没有人提出异议。
皇帝戒除长生药,在诡异的平静中进行着。
每一日似乎都是煎熬。
皇帝煎熬,上至大臣,下至平民百姓,凡事关注此事的,似乎都觉得这十日的时间过得有些太慢了。
“已经十天了对吧?”
“是,之前听宫内传出的消息,只需十一二日就可以戒除了。”
“很快就会有消息了吧?”
“菩萨保佑,陛下顺利戒除长生药,多福多寿,保佑吴王。”
……
长安的百姓默默关注皇宫之际,悄悄的议论着。
是夜。
王珪府上。
王珪、卢赤松、唐俭三人默默坐在书房中,似乎有什么事情,三人难以决断。
“老大人,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知道陛下的情况,近日来,太极宫一点儿响动都没有了,难道这不可疑吗?”
“我们也要通知魏王,若是有个不测,魏王必须第一时间赶回长安。”
卢赤松终是忍不住,打破沉寂,急切说道。
唐俭摇了摇头道:“不行,我们太急切了,若是陛下没事的话,陛下会怎么想。”
这就是他们最担心的事情。
万一皇帝没事,他们表现的太急切,似乎在咒皇帝出事。
尤其是魏王,该不该回来,什么时候回来,时间点必须选择好,稍有不慎,恐怕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唐俭说的不错。”王珪把手从桌面上温热的茶杯抬起,平静说道:“这件事情不能急,先等等,等关陇系的反应吧。”
……
秦王府。
李绩有些担忧道:“辅机,陛下已经好几日没有响动了,吴王虽然说陛下戒除的情况很好,但是这不能不让人忧心啊。”
“我赞同懋公的话,辅机是不是让皇后去探视陛下,吴王他凭什么连皇后都阻止不让进入!”温彦博愤怒说道:“除非他心中有鬼!”
“还有李德善兄弟二人,我们也不得不防!”
崔宗伯放下茶杯,抬头看了眼长孙无忌,提议道:“辅机,明日你不妨去后宫,请皇后娘娘探视陛下吧。”
“舅舅,我赞同崔宰辅的建议。”李承乾也忍不住开口。
长孙无忌沉吟许久,手指微微抖动,最后叹了口气,点头道:“好吧。”
说动妹妹去探视陛下,总比他们急切逼迫的好。
“你们谁都不许瞎打听陛下的情况。”长孙无忌严厉叮嘱道,尤其重点看了眼温彦博和李承乾。
他就担心,自己人太沉不住气,太急切,偷鸡不成蚀把米!
涉及皇帝的健康问题,不关心是绝对不行的,表现的太迫切,在皇帝眼中很大程度就是别有用心!
这是犯大忌的!
谁犯这个忌讳,谁就等着倒霉吧!
众人不由点了点头,他们也知道其中的分寸拿捏不好,会产生的后果。
……
“兄长,吃个香蕉。”
皇后寝宫,长孙无垢亲自拿起一根香蕉递给长孙无忌,笑着说道:“这是前些时日岭南地方官府,托南北走动的商贾捎回来的。”
“听说他们是走海路抵达长江入海口,然后从长江进入永济渠,抵达洛阳后,用火车运输到长安。”
“走这么一遭,听说不到五日时间,如今这天下,变化之快,令人眼花缭乱,新奇事物不断出现,便捷程度更是想都想不到。”
……
长孙无忌连忙伸出双手接过香蕉,剥开来一边吃着,一边静静听着妹妹讲述天下的变化。
这些变化大家都是看在眼中的。
铁道、水路、造船、海运……
等等一系列,这都是吴王李恪出现,有的是在既有的存在基础上推动,更进一步,有的是在没有任何基础上创造出来的。
他也曾今想过,将来成功之后,打压革新,是否要将这些新事物也毁掉。
长孙无忌发现,这些新事物毁不掉了。
毁掉这些利民的新事物,百姓首先就不会答应。
或许百姓不敢反抗,但是人心就会一朝丧尽。
当然,长孙无忌更加清楚,妹妹忽然说这些话是为什么。
这些新事物都绕不开一个人。
李恪!
讲述这些新事物的好,就是他这个打小就十分聪慧的妹妹暗示他:兄长你的来意,我呢都知道了,我对恪儿是充分信任的,就如同我现在看好他为天下做的这一切事情。
一段看似在平常不过的一段话,隐晦的把他的话给堵住了。
当然这也是在维护他们兄妹之间的情感。
长孙无忌心中不由苦笑,吃完香蕉后,苦笑说道:“有个聪明的妹妹,尤其是当皇后的聪明妹妹,做兄长的,难啊!”
闻言,长孙无垢不由莞尔一笑。
一如当初兄妹二人相依为命时一般,瞠目瞪了眼兄长:“哥你当初还总把有个聪明的妹妹挂在嘴上,逢人便炫耀呢。”
长孙无忌不由回忆起了兄妹年幼时的往事,笑了笑,伸手将桌案盘子中的一抓香蕉抓在手里。
“淑慧那丫头怀孕了,李佑那个混账东西粗心的很,淑慧就喜欢吃点新奇的东西,你这个当姑姑的不能没有表示,为兄帮你送去。”
“这种新鲜东西,除了宫内,恐怕也就吴王府经常能够吃到了。”
话罢,长孙无忌就笑着转身。
长孙无垢瞪了眼兄长,起身一边亲自往外送,一边笑着说道:“也是我粗心了,以后送到宫内的新奇吃的,我立刻派人给淑慧送一份,兄长一个当长辈的,竟然还跟一个晚辈计较。”
哎!
目视着兄长离开,长孙无垢轻轻的叹了口气:“何必执着呢。”
何必执着士族的荣耀,明明已经证明革新是对天下最好的选择,何必执着自己的治国理念。
但这些话,长孙无垢无法对这个嫡亲兄长言明。
因为她这个兄长固然是执着自己的坚持,可同样是在辅佐她的亲子。
正因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