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弹劾李弼的。
温彦博也弯腰捡起折子看了起来。
当看到陇右军府各级将领递上来的折子,他的面色不由变了变。
谁都没有想到,陇右军府的将领,竟然直接将李弼的结交拉拢上奏皇帝。
一会儿的功夫,所有人都明白弹劾的内容了。
“陛下,李氏家教不严,请陛下赎罪!”李绩匍匐叩首,大声请罪。
崔宗伯看着温彦博急切给他眼神示意,他略作沉吟,作揖谏言:“陛下这是李弼之错,非懋公,不过臣以为,李弼并……”
崔宗伯说着,就看到李世民拿起案牍上的一叠信封扔到李绩面前:“李爱卿这些年,频繁与军中的书信往来,尤其是近一年,突然暴增的书信往来又怎么解释呢?”
这回有人所有人色变。
这些书信是怎么落在皇帝手中的?
没有人知晓。
不过许多人心中变得十分不宁。
李绩的面色一片惨白。
这些年他给很多军中将领写过书信。
当然只是沟通联络感情,为的就是将来能够帮助秦王定鼎天下。
这些书信的内容没什么,只是叙旧之类的。
搁在往日,这事情说大不大,同僚之间,有书信往来并不算什么。
可先有他胞弟在陇右军府拉拢将领,这些书信即便内容没有问题,写了就是问题。
长孙无忌知道他不能再沉默了,否则李绩要折在这里了。
垂拱而治时代的皇帝,与其他任何时候都不同。
猜忌在皇帝心中无限放大。
长孙无忌满嘴苦涩,说起来,皇帝的猜忌还是他们挑起来的。
当初为了让皇帝猜忌吴王李恪。
没想到,帝王这猜忌心一旦泛滥,遭殃的是所有人。
他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陛下。”长孙无忌斟酌好言辞后,恳切委婉说道:“懋公这些信都是同僚之间的往来,臣等也经常与地方的同僚往来,臣可以担保,懋公绝对不会做对不起陛下之事。”
“高祖皇帝赐懋公一家国姓,懋公与皇室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是啊辅机。”李世民打断长孙无忌的话感慨一句:“可朕现在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离开了。”
“懋公接下来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不知道是与朕的那个儿子了。”
长孙无忌等人听了面色大变。
“陛下,臣不敢!”李绩惶恐哽咽,大声说道:“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臣绝对不会背叛陛下,若臣背叛陛下,臣甘愿造天打五雷轰!”
“让臣不得好死!”
李绩慌了。
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甚至都能够闻到死亡的气息。
皇帝最后那句话,杀人诛心!
“陛下懋公罪不至死啊!”长孙无忌也慌了,他连忙跪下求情。
温彦博、崔宗伯等人紧接着跪下。
王珪等人看了看,决定冷眼旁观。
房玄龄不由微微皱眉。
他看不懂陛下这是想要做什么。
李世民看着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李绩,这是个人才,是一名杰出的帅才!
高祖皇帝曾说过,大唐有三个半帅才。
其一是大将军李靖、其二是他、其三是堂兄孝恭。
剩下的半个是李绩。
大将军病逝、堂兄李孝恭贞观二十九年薨,就算是没有,他也要在走之前让这位堂兄先离他而去。
大唐的帅才一个个凋零,说实话,他不想杀李绩。
但必须杀!
李绩是承乾的人。
索性,大将军曾说过,他那个混球儿子也是个帅才,所以李绩的价值在他眼中就不太重要。
可现在他却杀不成,原本他故意默许李弼去陇右,就是希望李绩掺和进去。
可李绩太小心谨慎了,或者说以妻兄辅机为首的关陇系太谨慎了,除了一个李弼外,竟然没有让他找到任何李绩等人牵扯进来的蛛丝马迹。
这样杀李绩,会引起整个军中动荡的。
“懋公,你我君臣一场,朕不想以后想你了,只能去凌烟阁看你的画像。”
“你去岭南与薛万彻搭档,任一道別驾吧。”李世民说完,闭上眼睛,摆了摆手。
“臣谢陛下隆恩!”李绩高呼谢恩。
众人默默参拜后离开。
陛下要逐李绩出朝堂!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共识。
李绩失魂落魄的跟在长孙无忌身边,温彦博着急道:“辅机,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有两种可能。”崔宗伯忽然主动开口,李绩瞬间看过来,他已经心乱如麻了。
纵使在疆场极端的困局中,他都没有如今天一样感觉死亡靠的如此近。
伴君如伴虎!
这个词,李绩今天才算是深深的体会到了。
“其一,陛下现在贬封懋公,有可能是在为新君做准备,将来新君提拔懋公,如此便对懋公有知遇之恩。”
“其二,或许陛下真的猜忌懋公。”
李绩的神色恢复了不少,若是第一种可能便最好了。
至少皇帝不是真的想要杀他。
“无论如何,懋公都不能离开,去了岭南,山高皇帝远,一旦需要懋公之际,懋公被薛万彻等奸佞控制怎么办?”
……
暖阁。
群臣一走,孙思邈立刻走上来,李世民把右手伸出,只见他右手扎满了银针,孙思邈迅速拔掉银针,叮嘱道:“陛下,千万不能在激动了,激动只会大量消耗陛下的元气。”
适才皇帝面色殷红,孙思邈心中着实十分担心。
银针一一被拔掉,李世民的脸色明显变得灰白了许多。
长孙无垢在旁边看着,心中悲恸极了,安慰道:“二哥,你要听孙神医的叮嘱……”
“放心吧,我得坚持着等那个混球回来,等他回来。”李世民略微有些虚弱说道。
紧接着看向王德,吩咐道:“让新城晚一点到太极宫来。”
“是,老奴这就去办。”王德听着皇帝有气无力的声音,只觉得心中难受极了。
王德刚走,李淳风、袁天罡二人便急匆匆的到了。
“陛下,推背图已经大体完成了。”袁天罡双手捧着一卷东西,恭敬说道。
李世民不由面露激动,察觉妻子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他才想到适才孙思邈的叮嘱。
他不由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可还是急切询问道:“大唐天下,国祚有多少年?”
“千年!”
帝后二人皆面面相觑,长孙无垢重新确认道:“两位先生,大唐国祚有多少年?本宫没有听错吧?”
“娘娘没有听错,千年,推演至千年之后,臣二人便推演不下去了,泄露天机,遭到天谴。”袁天罡说话之际抬头。
李世民才注意到,袁天罡的面色一片灰败,似乎没有一点生机。
“千年,千年足够了,文王背太公八百步,周不过有天下八百年。”
“自周之后到本朝,历朝历代,很难超过三百年,我李氏有天下一千年就足够了,足够了……”
李世民尽管极力克制着,可面色依旧一片潮红。
李淳风二人相互暗暗对视一眼,没有敢将他们的吐血染红推背图之事说出来。
血迹洒在推背图上。
在他们看来,就一定是某种预示。
待二人下去后,李世民笑着高兴说道:“看来我们选对人了,选对人了!”
长孙无垢也默默陪着丈夫高兴。
是夜。
长孙无垢最小的女儿衡山公主李新城跪在李世民的软塌边。
李世民伸手摸着闺女的头,这是除了老幺安乐之外,他最小的女儿,也是唯一没有出嫁的两个女儿之一。
叔玉那个混账,他们夫妻观察了很久,心性纯良,是个值得将女儿托付之人。
“新城,父皇和母后给你物色了一个丈夫,你的姐姐们先后陆续出宫,就你老大不小了,我们还把你留在身边,有没有怨恨父皇与你母后?”
新城连忙摇了摇头,带着哭音:“父皇,这个时候新城不想离开父皇,等父皇的病好了,新城就去新罗好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