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
三宝与侯俊一同来,三宝宣旨离开后,李承乾坐在书房,面色阴晴不定。
候海堂默默流着泪,父亲侯君集为刘仁轨所杀的消息,她已经从侯俊口中得知了。
候海堂摸了摸眼泪,哀求道:“王爷,收手吧,陛下让你入宫,是他已经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了。”
“父亲已经……已经……臣妾希望王爷你能好好地,陛下是个顾念感情的人,他这么做,就是不想让你再一错再错,国法不容,逼着他动手。”
“哭!就知道哭!”李承乾曾一下起身,烦躁暴躁道:“我现在不反抗,将来就是案板上的肉,他会放过我吗?”
“李绩被赐死了,郭孝恪也在赐死之列,他才刚刚登基,他就敢这么干!他太狠了!”
“迟早有一天会轮到我们的!”
“王爷,我大哥他不是这种人。”默默坐在一边的侯俊忽然开口,扭头郑重看着李承乾:“他是个顾念感情的人,他让我去领兵截断叛军的退路,许诺让我将来再征讨西域,他就是我洗刷侯氏罪名的机会。”
“连我都如此,你们是手足兄弟,他怎么可能对你动手,而且大哥心中感念太后,有太后的关系在,大哥也不会动你们。”
“姐夫,不要一错再错了,你们赢不了!”
“关中你们已经不占优势了!”
“整个天下西边一半你们已经不占优势了!”
“并州、关中、河西、岭南、益州,全都是支持大哥的。”
“就连王崇基都没有回来,现在正领兵在大小金川与吐蕃激战。”
“大哥之所以对温彦博等人的动作没有任何的阻止,他就是再等,再等一网打尽的机会!他一定已经有详细的计划了!”
“你们就算是去了中原,在河北树旗,你们也赢不了的!”
噗通!
李承乾跌坐在椅子上。
侯俊的分析,让他感到绝望。
当天。
秦王、魏王入宫。
是夜。
长安最大的运来客栈内。
曹富贵等河西商贾聚集在房间中,热闹的议论着。
“老曹,咱们这次配合窦静,为百姓提供了这么多的爆竹,帮陛下顺利登基,也算是从龙之功了吧?”
“哈哈……算,当然算了,秦王、魏王入宫,长安的不稳定因素就剩下郭孝恪了,要我说,我们再发动百姓,将郭孝恪大营围住!”
“对,百姓只是分析不清楚朝中的情况,他们其实十分愿意支持王爷,只是他们不知该怎么支持罢了,需要我们去引导!”
“对,我们不光要借助这次机会,引导百姓解决公孙武达一样解决郭孝恪,还要借助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将士族彻底打落尘埃!”
“不错,士族想要反攻倒算吞了我们,我们就利用这次好机会,让士族彻底覆灭!”
“其他各地的商贾已经行动起来了,很快,天下百姓就会发出覆灭士族的声音!”
……
新阶层从这次的权力交接中,看到了机会,一个利用、鼓动百姓来覆灭士族的机会!
缺乏安全感的新阶层,仇视士族的新阶层,开始希望拥有更大的权利。
而此番解除公孙武达的行动中,长安百姓的反应。
让这个新阶层敏锐的发现了他们可以利用的一股庞大力量。
新阶层正在利用这次机会,引导一股扩展到天下范围的农/运,利用士族阶层此番犯下的严重错误,覆灭士族阶层。
给他们腾出更大的利益空间。
……
土门关。
肉烧焦的味道、浓烟味,方圆十几里都能闻到。
关城已经破败不堪。
关城下,两军战死的尸体累起厚厚一层。
连续十数日,不顾伤亡的进攻,双方不停的增兵,死亡让人的神经麻木,也消磨人的意志。
是日。
吐蕃罕见的没有发起进攻。
段玄志在一群将领的陪同之下,行走在城关上。
“慢点。”两个将士抬着一个重伤的士卒经过,段玄志连忙让开道路,同时不忘叮嘱。
躺在担架上的士卒挣扎着开口询问道:“将军听说殿下登基了?”
“对,殿下登基了,这场战争也该结束了,好好养伤,将来就算是不能回咱们右武卫从军,殿下也不会不管咱们的。”
安抚伤员后,段玄志目送伤员被抬走。
脸上露出轻松之色,也有一丝丝心痛之色。
此番,陇右军府可谓损失惨重,十数万精锐,几乎折损了一半!
大量的伤员即便是能够存活下来,也无法再在军中效力了。
当然吐蕃更加不好受。
云滇、大小金川、土门关,吐蕃总计投入至少三十万精锐。
而他们这些被朝廷称之为革新系的地方,也将全部的兵力投入进去了。
以至于无法予以郡王任何的帮助。
“将军,郡王登基,吐蕃人应该要收兵了。”身边的将领轻松说道,吐蕃打什么目的,大家都清楚。
现在郡王登基,松赞失败了,损失如此惨重,继续打下去的可能性很小了。
段玄志点了点头,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的大营:“其实这是反击吐蕃最好的机会,可惜我们内部不平,无法乘势反击,陛下想要稳定天下,只要需要到年底。”
段玄志不无遗憾说道。
噗!
而于此同时,还有比段玄志更加遗憾愤怒的人,吐蕃大营帅帐,松赞一口鲜血喷出,喷洒在双手捧着的信纸上。
“赞普!”
“赞普!”
松赞吐血,引得帐内的禄东赞等人面色大变。
“哈哈……”
松赞抖着染血的信纸,仰头凄厉惨笑:“我熬死了李世民,可我松赞终究是熬不死李恪了!”
“上天你何其不公,何其不公!”
噗!
说着,松赞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松赞抬手制止禄东赞等人,随后双手努力撑着案牍,低着头,虚弱命令道:“大相,我们败了!”
“接下来至少二十年之内,吐蕃的战略是收缩,挡住唐军的侵略。”
“李恪……李恪……这个人一定会进攻吐蕃的,高原成为大唐绝对防御圈最薄弱的一环,如果我是李恪,就算是倾尽国力,我也要打下高原,彻底建立起大唐的绝对防御圈。”
“李恪的才智,他不会看不到这一点的。”
“就算是忍辱负重向大唐俯首称臣,也一定要保住高原。”
“传令各地,马上退兵,伤兵先走。”
“大相……”
松赞忽然把手向禄东赞伸出,抬头。
禄东赞差一点被松赞的面容吓到。
松赞的面孔一片灰败之色,刹那间,整个面孔,除了眼睛仿佛还存在着一点生机外,整个人如同一个死人一般。
禄东赞眼睛必有酸涩变红。
连忙跪着慌乱爬过去握住松赞的手:“世子年轻,就拜托大相辅佐,若世子不成器,为吐蕃一族计,大相可取而代之!”
跪在一边的慕容孝隽蹭一下抬头,心中不由寒气直冒。
眼神不由往帅帐外看。
他熟读中原汉家史书。
松赞现在的举措,分明就是刘备托图诸葛亮的一幕。
若是禄东赞有任何不臣之心,恐怕外面忠心赞普的亲卫就会冲进来大开杀戒。
他很了解松赞,这位宽仁不输唐皇李世民的君主,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江山落入别人手中。
慕容孝隽很清楚,禄东赞也一定明白眼下稍有不慎,就会身首异处。
“大相……大相!”
短暂的沉默之后,就在禄东赞张口要说话之际,松赞忽然眼睛突兀睁大,灰败的面色瞬间变得一片紫红。
噗!
又一口鲜血喷出,喷溅在禄东赞的面孔上,松赞身子砰的一下栽倒在案牍上。
“赞普!”禄东赞举着双手,然后匍匐在御案下面,失声痛哭。
帅帐内,一时间悲恸哭声一片。
片刻后,禄东赞才颤颤巍巍起身,转身背对着松赞,严肃冰冷道:“赞普薨这个消息,在大军没有撤离之前必须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