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叔,李宰辅病逝!”
中书省官房外,崔知温搀扶着一夜间老了许多的长孙无忌,小心翼翼的说道,话中,眼神余光暗暗打量长孙无忌。
以温彦博为首,关陇系正在密谋一场大事。
而他就是被派来,试探长孙无忌的。
李府对外宣称李绩病逝,可谁都知道,那是新皇残忍无比的赐酒毒死的!
这位新皇的手段可真狠!
上位之初,在刚刚连长安局势都没有完全掌控之下,就御酒赐死李绩。
李绩死了,军中就再无人有强大的号召力、影响力,动摇朝廷军队了。
可期手段太酷烈了!
以累受皇恩,逼着李绩惭愧、恐惧,为了整个李氏家族着想,甘愿喝下那杯有毒的御酒。
“我已经知晓了。”长孙无忌平静的说了句,新皇赐死李绩,他倒是能够猜测到原因。
妹妹病危,激起了新皇心中的愤怒。
国姓李氏,累受皇恩,却参与逼宫造反,那位新皇不恨李绩才怪。
长孙无忌知道,他也在那位新皇的迁怒之中。
只是他的身份让新皇因太后病危而愤怒,却也无法对他下手。
长孙无忌不由满嘴苦涩,他扭头看了眼崔知温,平静说道:“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你就不要参与了。”
“不但那杯御酒,一定会赐给崔氏的。”
崔知温面色瞬间变得苍白,扶着长孙无忌的手都不由哆嗦一下。
长孙无忌没有理会,转身往中书省官房方向走去,自言自语担忧道:“大中至正者,偏偏又是个顾念感情的人,陛下啊……”
崔知温看着长孙无忌摇头。
他知道这是评价李恪。
似乎这位有着老狐狸之称的世叔,觉得这位新皇不适合当皇帝。
……
太极宫。
皇帝灵柩已经移到大明宫内。
房玄龄看着新皇俯身看着折子,低声汇禀道:“陛下,郭孝恪已经在长安外建营,戒备森严。”
赐酒郭孝恪已经两日过去了。
郭孝恪没有做出与李绩一样的选择,反而建造大营,分明就是不甘心失败。
“另大理寺已经将御林军、右武卫叛军甄别完毕,程将军正在重新整编,明日便能出征。”
李恪这才放下手中的折子,他手指敲了敲案牍,没有对房玄龄汇禀的两件事情做出指示,反而询问道:“宰辅,伪朝廷之前向地方发旨意,要求地方领兵入京勤王。”
“不知地方有什么反应,有反馈的消息吗?”
房玄龄暗暗松了口气,很显然这位新皇没有被情绪左右。
这也是当初他阻止赐酒温彦博等朝中重臣的原因。
究其原因就是在地方。
一连串的动作,会让地方感到恐慌,进而有可能被有心人利用,做出不理智的行动。
尤其是伪朝廷那道先入关者王。
已经让地方许多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朝廷现在需要尽快稳定。
在房玄龄看来,只有朝廷尽快稳定,树立其权威,才能压服地方。
“启禀陛下,汉中、河南、绥北道距离长安最近,据闻三地都有人在组织军队准备赶赴京城勤王。”
“汉中抵近大散关后,忽然停止,还在观望中。”
“绥北道的兵马被并州边军牵制,并不敢离开绥北道,反而在井陉关吞并,占据井陉关。”
“至于河南最新的消息还不清楚。”
“占据井陉关,这是留一条退往中原的通道,这或许就是郭孝恪的底气吧。”李恪说着,唇角微微上扬泛起一丝冷笑。
“我们现在兵力捉襟见肘,似乎还真的没有办法对付他。”
“宰辅,河北勤王之师舟车劳顿,日夜兼程赶来,朝廷不能没有表示,由中书省拟旨,皇家内帑出钱购买牛羊粮食酒水,送到河北大军军营中劳军。”
“另,三宝代朕,为郭将军再赐御酒,前些时日的,郭将军应该已经喝完了!”
“遵旨!”伺候在一旁的三宝想都没想,立刻应道。
房玄龄有些犹豫,很明显,新皇这种举动是告诉郭孝恪,不会接受他的投诚!
他郭孝恪必须死!
“另,下旨给秦王、魏王,立刻入宫,白天去太后寝宫外跪着,晚上去父皇灵前守灵!”
“若奉旨不办,按抗旨罪惩处!”
房玄龄知道,恐怕新皇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了。
其实他也隐约了解到,近日这段时间,关并两系的许多人,往秦王府和魏王府跑的很勤快。
这个举动是在保护那两位王爷。
免得再被蛊惑,做出国法难容之事。
“陛下。”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在三宝耳边低声言语几句,三宝犹犹豫豫说道:“侯俊小公爷在皇城外跪着,请求入宫。”
哎!
李恪不由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三宝,你亲自出去,把侯俊带进来。”
房玄龄看了眼,作揖道:“臣告退!”
侯俊现在这个时候,急急忙忙从益州赶回来,一定是为了侯君集。
侯俊与新皇是结义兄弟,做臣子的,房玄龄觉得还是避开的好。
“宰辅你留下来吧,我还有事情想与你商议,此番安西都护全军撤离安西,虽然还没有消息,不过恐怕整个安西疆域都保不住了。”
“要么落入西突厥手中,要么落入了罗马手中……”
砰!
李恪说着,握拳不轻不重在案牍砸了一下:“因私利而忘国家大利,安西是我们战死数万将士,耗费无数钱粮才打下来的!”
“安西军有着开疆拓土的荣耀,现在却变成了叛军!简直就是可耻!”
李恪音调渐渐变高。
愤怒溢于言表。
哎!
房玄龄心中不由叹了口气,这一次的权力交接,大唐的损失不可谓不大。
可这种情况,也是历朝历代都存在的。
权利交接,总会引起天下动荡。
房玄龄试探道:“陛下,臣建议派出斥候,先打听清楚安西情况,待天下大局稳定之后,再做决断。”
“宰辅此言老成谋国,就按照宰辅说的办。”
“陛下,侯俊小公爷到了。”这时三宝匆匆入内汇禀道。
李恪闻声下地,亲自走出去,只见侯俊跪在太极宫外,看到他出来后,不停叩首,哭着哽咽哀求道:“大哥……不……不,陛下,请看在家父为朝廷开国中立的功劳,给家父一条生路,给家父一条生路!”
李恪弯腰把侯俊扶起来,他张了张嘴,看着兄弟泪流满面的样子,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报!报!嘉峪关战报!嘉峪关战报!”
“刘仁轨向朝廷乞降!”
“刘仁轨向朝廷乞降!”
……
忽然间,远远传来的急促声音,惊动了所有人。
只见一名陇右斥候双手举着信筒,低头往太极宫方向奔跑而来。
抵近后,当即单膝跪地,大声道:“启禀陛下,刘仁轨杀叛军主将侯君集,向朝廷乞降,愿领叛军为朝廷重新夺回安西,不需要朝廷粮草兵马支持,愿为陛下马前卒!”
“只求陛下能够原谅安西军上下,为侯君集所迫,反叛朝廷之举动!”
三宝匆匆小跑着将信筒接过,取出里面的信件交给李恪。
哼!
李恪看完后,不由冷哼一声:“有奶便是娘的东西!叛军就是叛军,没有与朝廷,与朕讨价还价的资格!”
侯俊已经傻了。
在李恪声音响起之际,噗通跪倒在地,哽咽祈求道:“大哥,请让我领兵,为朝廷诛杀叛贼,也给兄弟一个为父报仇的机会,家父侯君集叛乱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可作为儿子……作为儿子……大哥我得给家父报仇!”
李恪将侯俊扶起,略作沉吟,点头答应道:“从程将军整编的兵马中,我给你抽调一万兵力。”
“搭乘机车入并州,我给你一道手令,命令塞北诸部出兵,你拿下玉门关!”
“给我把叛军的后路堵住,剿灭叛军之后,朝廷一定要重新征讨西域,征讨西域的重任我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