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听着不时微微点头,待李恪停下来后,笑着说道:“看来今日的陛下,与昔日的吴王依旧是一样的。”
话中,魏征起身单膝跪地,大声道:“请陛下宽恕臣的不敬之举,也请陛下不要怀恨在心,延长臣的囚禁时间,臣还希望回府中看一看孙子。”
高季辅暗暗翻了翻白眼。
他现在已经明白魏征之前的无礼冒失举动是为什么。
其实就是想要看一看,当皇帝的李恪与做吴王的李恪到底有没有变。
这些时日,大理寺天牢不断有人被抓入其中。
具体的消息他们不是特别了解,魏征很明显是担心当今变了。
“魏大人还是年后再出来吧,朕心中的这口恶气一时半会消不了。”李恪冷笑着说道。
魏征和高季辅则不当回事情。
他们很清楚,当今不可能在先帝尸骨未寒之际就把他们放出去。
原本他们估摸着,至少也要在过年之后。
贞观最后这一年结束。
借助新朝,皇帝大赦天下顺势放他们。
正当李恪和魏征二人谈论之际,三宝面色慌张跑进来,在李恪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李恪面色变了变连忙起身。
“两位老大人,朕有些事情。”
“陛下待臣等向娘娘问好!”魏征二人面色凝重起身作揖,他们已经隐约听到了。
太后病危!
等李恪进入后宫后,便见太后寝宫外面已经站满了人,先帝的妃子们,他后宫的几女。
就连房玄龄等人也来了。
孙思邈在外面等着。
“拜见陛下!”
李恪没有理会众人,径直走向孙思邈,孙思邈在外面站着,而不是在里面,李恪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孙神医,母后……”
“陛下,臣已无能为力了!”孙思邈哽咽说道。
这李恪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三宝眼疾手快扶住李恪。
李恪一把手推开三宝,往殿门口快步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等他走入殿内,就看到老大和青雀跪在母后寝宫外面流泪叩首哀求。
“娘,你让我们再见你一面吧!”
“娘,我是青雀啊!”
……
长乐站在门口,看着两位皇兄不停哭着喊着叩首,看到李恪进来后,连忙迎上去:“哥,母后还是不见大哥和三哥。”
“其他人母后已经都见过了,母后说等你来了之后就进去。”
李恪点了点头,有些失魂落魄的走了进去。
新城、李治等人看他进来后,流着眼泪默默起身离开。
李恪在榻边跪下,看着已经迷离的长孙无垢,眼睛瞬间朦胧,对这位母后,李恪心中有亲情,有感念,有愧疚。
或许是听到了动静。
长孙无垢缓缓睁开眼睛,挣扎的把手抬起来。
李恪连忙跪着靠近。
长孙无垢摸着李恪的头,虚弱面孔露出一丝笑容:“不要哭,母后梦到你父皇了,他在等我。”
“我们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你父皇对我说,他唯一的遗憾,就是要我跟你说一句,爹对不起你……”
呃……呜!
李恪努力的忍着哭意伸手按住放在他脸上的那只温度逐渐消失,显得有些枯燥的手,拼命摇头:“母后,没有做爹的对不起儿子,没有!”
长孙无垢欣慰的笑了。
“母后,让大哥和青雀进来见他们一面吧?”李恪替李承乾二人求情,倒不是因为二人:“我们兄弟,不会重复上一代人的悲剧,绝对不会!”
而是为面前这个行将就木,让他尊敬之人。
天下当娘的,即便是生气,也不可能真的仇恨自己的儿子。
而长孙无垢不见李承乾二人,李恪也很明白,是为了二人着想。
用这种狠来告诉天下人,让天下人明白,二人彻底无缘皇位,让今后有些别样心思的人,无法在老大和老三身上打主意。
蛊惑二人。
长孙无垢眼睛动了动,越过李恪,看着跪在门外痛苦流涕的两个儿子。
依恋的看了眼,眼神回转到李恪的身上,笑着说道:“曾经我对你父皇说过,希望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恪儿能叫我一声娘,你我虽非亲母子,但不是胜似。”
“娘!”李恪嘴唇颤抖着,悲恸喊了一声。
长孙无垢欣慰笑了,干枯的手指轻轻给李恪擦掉眼中流出的泪水,另一只手挣扎着,拿着一道后宫凤旨递给李恪:“这是母后给你母妃的,她不受,你拿着,我抢了她这么好一个儿子,也没什么能报答她的。”
“再叫我一声……”
长孙无垢的声音渐渐虚弱,手中凤旨啪嗒跌落在榻边。
“娘!”
李恪哽咽喊了一声,痛哭流涕匍匐拜道。
“太后薨!”
三宝带着悲恸的尖细声响起。
先帝驾崩不足两月,太后驾崩。
整个皇宫陷入悲恸中。
“太后!”
“太后!”
……
消息一道道在皇宫传开,整个皇宫全都跪下哀呼。
李恪跪在榻边许久才流泪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将太后的胳膊放回被子下,掖了掖被角,然后才拿起那道凤旨转身走出去。
走到老大李承乾二人面前,他有些失神的停下脚步。
“娘她不是恨你们,她爱护你们,进去见见娘吧!”
李承乾与李泰爬着哭着进去。
李恪身后有嚎啕大哭声传来。
李恪走出殿门。
伸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冰冷道:“擢大理寺明日午时,处斩谋逆之臣!”
“今天,朕谁也不想见,舅舅、房宰辅,汇同秦王、魏王亲自布置母后的灵堂、丧礼。”
李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离开。
翌日。
午门外。
一批批罪臣被拉上刑场斩首。
任谁都知道,皇帝这是在报仇!
为太后报仇!
就连皇帝之前要宽恕的士族都被重新抓捕斩首。
整个京城参与谋逆的权贵之家人心惶惶。
而朝中,无论是房玄龄还是长孙无忌、岑文本等人,谁都不敢开口。
皇帝从太后寝宫出来时的神色令人感到害怕。
第三日。
上午,温卢两家问斩之日。
至此,连续三日已经有三十家参与伪朝廷谋逆之人被问斩。
杜如晦在几名御林军抬着胡床匆匆赶来。
中书省。
长孙无忌看着杜如晦天气炎热还捂着厚厚的被子,扭头看了眼房玄龄:“玄龄,是你让如晦兄来的吧?”
“嗯。”房玄龄点了点头:“不能再扩大了,现在或许也只有如晦能劝的了陛下了,太后也绝对不愿意看到因为她而血流成河。”
……
“老大人,怎么办,新君他疯了!”
王珪府中,唐俭面色有些苍白,惊慌说道:“已经连续抓捕了数十家,他原本要放过的长安权贵了!”
“什么时候,刑场上就轮到我们了!”
“我们并州系为大唐开国立下多少功勋,若不是我们并州鼎力支持,让高祖皇族有了基业之地,让他以并州为根基打入关中,如何成就大唐的万世基业!”
“他将我们从氏族志中一棒子打落尘埃也就算了,现在还不放过我们!他太狠了!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人如此酷烈!”
唐俭真的着急了。
被抓捕的数十家已经人头落地了。
士族失去荣耀,大家已经明白,这会是当今这位攻攻不倦要做的事情。
无非是早晚罢了。
若是将来士族能够挡住来自皇权的压迫,他们重新恢复荣耀也可以。
所以唐俭等人对此虽然愤怒,却也忍了下来。
可现在不同。
是要抄家灭族的!
就算今后有人为他们平/反又如何,人都已经死了,族已经破灭。
哎!
“太后驾崩的缘故。”王珪无奈叹了口气,搭在桌案上的手隐隐间在颤抖。
唐俭知道是这个缘故,他焦急拍了拍手:“老大人,现在只能靠王妃疏通了,王妃与皇后的关系还不差,至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