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
太后寝宫。
王婉面色苍白,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走到李泰身边,在李泰身边跪下,带着哭音低声说道:“王爷,皇兄这段时间的愤怒,让阿爹心中十分担心。”
“他想让我去皇后面前说句话。”
说着,王婉看着跪在最前面的皇后崔莺莺。
自从太后驾崩。
皇帝从太后寝宫内出来后,下了一道肃杀命令之后,就进了太极宫再也没有出来。
据闻就连三宝都不容许入内。
已经连续几日没有进食了。
由此可见皇帝心中的愤怒何等强烈。
故而王婉才想着征询丈夫李泰的意见。
宫外可不清楚宫内的情况,贸然求情,或许会适得其反。
李泰摸了摸眼睛,面色失魂落魄,喃喃自语说道:“皇帝比我有良心。”
说着,李泰滚烫的泪珠不住的滴落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冲着前面的灵柩叩首。
李泰的动作,吸引了跪在旁边的皇家子嗣。
一时间,堂内的哀伤气氛更浓了几分。
于此同时。
太极宫。
杜如晦靠近殿门,看着苦笑的三宝,没好气怒斥道:“陛下已经数日没有进食,你作为陛下的贴身内侍,该杀!”
三宝只能连连应声,哀求道:“老大人,现在或许只有老大人您才有办法让陛下息怒了。”
哼!
咳咳……
杜如晦恼怒冷哼了一声,紧接着就粗喘着咳嗽起来。
他一手捂着嘴,一手压了压,示意抬着胡床的御林军将领放下。
待胡床放下,杜如晦挣扎着起来,狗搂着身子往太极宫门边走去,三宝连忙搀扶住。
这位老大人眼下可不能再出事了。
否则就是火烧浇油了!
咚咚咚!
杜如晦不顾失仪伸手拍着太极宫门,努力大声说道:“老臣杜如晦祈求见驾!陛下……”
吱呀!
宫门从内打开,李恪走了出来,连忙扶住杜如晦:“老大人,你不好好在府中养病,这是作甚!”
杜如晦看着眼前这位新君眼眶深陷,眼圈发黑,脚下的鞋子都是踩着后跟耷拉着。
他便严肃佝偻着身子,拱手说道:“陛下,老臣是来谏言的,陛下身为一国之君,无论遇到任何事情,应当以国事为重,以龙体为重!”
“先帝驾崩,引起天下多么大的乱局,陛下如此聪颖之人,为何不吸取教训!”
“若是太后看到陛下此时的模样,心中应该十分失望吧!”
“太后绝不希望,因她,因先帝,让陛下失去理智,失去一颗仁慈之心!失去一个为君者,对天下万民的责任!”
李恪等杜如晦说完后,扶着杜如晦说道:“老大人,有什么事情,我们进里面说吧,外面的风大。”
待二人入内。
李恪要扶杜如晦坐在软塌的时候,杜如晦忽然跪倒,匍匐在地上恳切说道:“陛下,臣还有一句冒死之言要说!”
“臣希望陛下罢手吧!”
“陛下都曾说过,消灭一个阶层,不光连坏的腐朽的消灭,就连一个阶层好的,值得传承的也会消灭。”
“如今士族阶层已经翻不起大浪了。”
房玄龄担心杀下去无法收手。
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若是士族阶层绝望反击,就算朝廷最后胜了。
整个文化都会出现断层!
这些理念都是眼前这位君主曾今说过的,可现在,因为深深的愧疚、恨意,事情有向最坏方向滑落的征兆。
以至于他在府中养病都坐不住。
李恪面露动容之色,伸手亲自将杜如晦扶起来,郑重说道:“老大人,朕知道错了,不杀了!”
“你说得对,父皇母后也绝不希望看到朕如此!”
“朕不怕举世皆敌,士族敢反,朕就敢杀!始皇帝可以焚书坑儒,朕也可以!朕只是希望,将来的天下大同盛世,是一个文化传承没有断层,有序的,物质、文化全都一片繁盛!”
“这是父皇母后他们的心愿,朕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
清洗掉一个士族阶层,造成整个文化的断层。
这一点李恪知道。
这些时日,他没有失去理智。
他只是胸中有一股气发泄不出。
眼前这位老大人开口了,他不得不给这个面子。
杜如晦松了口气,面露欣慰笑容,作揖大声道:“臣相信陛下一定可以实现大同盛世!”
“朕也相信,朕希望老大人,以及朝中其他父皇的功夫老人们能够保重身体,替父皇看一看大唐的盛世江山!”
“臣一定努力活着,一定努力活着……”杜如晦泪目,继而说道:“臣想要去拜别太后。”
“朕带老大人去。”
当李恪与杜如晦从太极宫出来之际,中书省的宰辅们看着李恪亲自扶着杜如晦在胡床上落座,为杜如晦披上被子,御林军抬着杜如晦让后宫方向而去之际。
长孙无忌等人不由松了口气。
紧接着,长孙无忌拧眉询问:“听说今日刑场,彦博等人是带着头罩,玄龄兄知道这是为何吗?”
房玄龄苦笑摊手。
李恪与杜如晦到了长孙无垢寝宫后,皇族中许多人也暗暗松了口气。
目视着一身邋遢的皇帝带着杜如晦来到太后灵柩前跪下。
“臣杜如晦,来送太后了,太后一路走好,新君贤明,大唐盛世可期!”杜如晦从胡床下来后,声音哽咽,作揖一拜,大声呜呼。
李恪默默跪下,双手折叠放于地面,郑重一拜。
李泰看着跪着不起,默默无声的皇帝,眼中流着泪,低声对王婉说道:“放心吧,皇兄罢手了。”
是日。
长安城许多人深深的松了口气。
可同时,刑场处斩温卢两家时,带着头罩的十数人,又成为了许多人关注的焦点。
“是不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要杀温卢,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带头罩呢?这不符合常理!”
“难道真的有人暗中襄助温卢两家,温彦博、卢赤松现在在哪里?”
……
长安压抑、紧绷的气氛逐渐恢复,议论声旋即多了起来。
……
大唐文德顺圣太后长孙无垢,于贞观三十三年秋季。
麦香随着麦浪弥漫整个关中,收获的季节出殡。
其规模不亚于太宗皇帝李世民。
长孙太后入殓两月后,天下渐渐恢复平静。
对士族粮赋的征缴也开始在天下各州道推进,各种问题开始反馈向朝廷。
太极宫。
李恪坐在软塌上,五位宰辅坐在马扎上宣读着需要皇帝紧急处理的事情。
“陛下,各地士族对征收粮赋还是有些抵触,各种借口推诿,地方请求能够予以地方更为宽限的时间,让地方做通工作。”
“出使罗马的使节已经返回,罗马人拒绝归还占据我安西疆域部分领土。”
“西突厥更是直接将我大唐的使节赶出。”
“有情报显示,吐蕃人支持西方人治理西方人,吐蕃认为西方是西方人的西方,西域属于西方,罗马和西突厥在安西的诉求是正义的、是天下所有正义者都应该支持的事业。”
……
五位宰辅说着,声音渐渐停了下来,无奈的看着正在暇睸的皇帝。
三宝瞧着气氛不对,连忙从身边宫娥手中接过参茶,心中苦笑,小碎步来到皇帝案牍前,低声说道:“陛下,喝盏参茶。”
“来人,给五位宰辅也准备参茶。”
李恪在三宝激灵的提醒下才清醒过来,他摇了摇头,瞧着五位面色沉沉的宰辅,很自然的笑了笑说道:“让几位宰辅见笑了,像朕这个年纪,正是嗜睡的阶段。”
房玄龄五人唇角不由抽搐几下。
这话……说的真的可以如此面色不改吗?
当然他们也知道,这真的是难为这位了。
登基已经有三四月了,五更早朝保持了最长纪录。
就是这位以前做王爷,上头有个当皇帝的爹压着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勤快过。
李恪端起茶盏示意道:“喝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