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他那位前朝的外祖父一般,征讨江南,实则只是挂了一个名,真正的指挥是由杨素等军中老臣指挥。
在李恪看来,外祖父杨广其实并不知兵。
相反,平定江南远离战场的顺利,非但没有让外祖父认识到战争的残酷性。
反而生出了一种轻视战争,认为战争就是运筹帷幄,指点江山那么简单。
也间接的造成后面三次征辽,随意插手军事部署,随意修改战略部署情况,最终导致失败。
玉门关被围,许诺厚赏勤王大军,最后却出尔反尔。
李恪看来,这都是远离战争,不能亲自体会战场残酷性才会对将士的牺牲那么请示。
如果了解战场的残酷性,能够体会普通将士蜂拥牺牲的那种悲壮。
就一定不会轻视那些为国征战,为其征战的将士。
也不会搞到后面,天下人心彻底背离的结局。
李贤必须懂得这些!
大唐拥有前所未有的豪迈与开放。
但是大唐始终都没有做好忠诚这篇文章。
即便是他现在也没有做好这篇文章。
这不是他的错,也非高祖皇帝、太宗皇帝的错。
而是五胡之后一直存在的一个问题。
数百年的五胡政权更替时代,对中原,乃至整个天下产生了太大的影响。
两种文明的碰撞。
看似最终以华夏的农耕文明胜出,结束了草原游牧民族。
可李恪很清楚,这只是表象。
就军人而言,始终都没有从骨子里解决忠诚这个问题。
胡人的部落制度,发展之五胡相对稳定的后期北方政权的府兵制度,八大国柱形成。
虽然历朝历代都在不断的收紧中枢朝廷对军人的控制。
但根本的忠诚问题从始至终都没有解决。
大隋亡,其实也是忠诚问题,胡风影响下,军人对国家、对天下、对百姓毫无忠诚可言。
他们忠诚的是各自的利益。
最多忠诚于对他们有知遇之恩的皇帝。
到了本朝,高祖皇帝,太宗皇帝虽然也就忠诚问题做了很多的动作,但依旧没有解决这个根本问题!
他登基之后,首先执行军政分离,紧接采取强干弱枝的政策。
并且将军人不得参与权利更替写入了唐律之中。
可这只是制度对军人进行了约束。
忠诚这篇文章是要从精袖上、灵魂上,文明上入手的。
一如先秦时期,大秦虽然横扫六国,统一天下。
最后崩溃如此之快,其实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始皇帝没有做好忠诚这篇文章。
终于始皇帝的军队,始终都只有老秦人罢了。
周之后数百年的分裂格局,地域的隔阂,让六国出身的文武对秦国缺乏强烈的认同感。
秦亡,汉用数百年时间,才解决忠诚问题。
忠诚说到底是一种归属感,认同感。
对政权的归属、认同,对天下的归属认同,对百姓的归属认同。
历史上的大唐始终没有做好忠诚这篇文章。
开元之后的节度使制度,导致了皇帝要听将领的,将领要听牙兵的。
直到宋朝之后,执行扶文抑武的制度,才解决忠诚问题。
之后的历朝历代都是延续这个传统。
只是于李恪而言,这是绝对不可取的。
历史也证明,以文抑武的策略是失败的。
如何平衡文武,做好忠诚这篇文章,将会成为大唐未来五十年,乃至百年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关乎着天下百姓的幸福,也关乎着大唐政权的稳健。
李恪不清楚他能不能做完这篇文章。
所以他必须要让自己的儿子知兵。
大唐既要保持现在的豪迈,同时也要做好忠诚这篇文章!
想及此,李恪看向苏定方、薛仁贵二将,郑重其事说道:“两位师兄,我将李贤放在新军中的目的……”
苏定方二人变色,在座的群臣色变。
皇帝亲口称呼苏薛二人为师兄,绝不简单。
李恪不管别人的神色,继续说道:“我是要让他得到真正的锻炼,尤其是薛师兄,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守土门关,我们兄弟是怎么作战的?”
“朕知道,将李贤放在其他军中,其他将领不敢真正使用李贤,但朕希望你们能够做到!”
“如果李贤战死!那是他的不幸!今天朕当着群臣的面承诺,朕绝对不会追究任何人!”
薛仁贵和苏定方当即起身,握拳敲击左胸,铿锵应道:“请陛下放心,臣等一定不会照顾长皇子!”
众人瞧着苏薛二人,都有些同情二人。
皇帝的师兄可真不好当。
而新军中,还有皇帝的兄弟。
大家也明白了皇帝将长皇子放在新军中的另一层意思了。
正如皇帝所言,也只有皇帝的师兄,皇帝的结义兄弟,不照顾长皇子去使用长皇子,负担才会小一些。
若是其他人。
就算是程咬金、尉迟敬德这些老将们也不敢如此托大。
李恪满意的点了点头,压了压手。
待二人刚刚落座,李恪准备说话之际,魏叔玉从殿外匆匆进来:“陛下,玉门关侯俊送来消息,罗马人同意将占领我们的领土交还我们了。”
“太好了!”
“这下应该可以正式开始了!
“是啊!”
……
武将们听闻这个消息,激动的摩拳擦掌。
这段时间,大军云集并州,陆续向塞北开拔,可始终控制着速度,就是再等安西方面罗马人的消息。
罗马人将占领大唐的疆域交还,朝廷就可以从安西方向与西突厥接触。
进行两线夹击。
李恪接过信笺看了之后,交给坐在身边的主帅尉迟敬德等人传看,同时吩咐道:“叔玉,传令侯俊,让他领兵接管罗马人让出的疆域,要与罗马人配合好,千万不能让西突厥突袭。”
“另,命令陇右刺史府,确保对征西军的后勤补给!”
“是!”魏叔玉领命离开。
尉迟敬德旋即起身,请命道:“陛下,臣请求立刻率领大军开拔!”
“请陛下下令!”
武将序列,齐齐起身,激动请战。
李恪缓缓起身,看着尉迟敬德以及冯立二人,郑重其事说道:“两位老将军,此战,我大唐帝国对西突厥,我们有足够多的兵力,足够多的粮草攻击。”
“所以此战不需要冒险,稳扎稳打,步步推进,碾碎西突厥即可!”
李恪还是有些担心的。
大唐的帅才已经全都调令了。
李绩也被他一杯毒酒赐死,如今大唐老一辈只有将才,年轻一辈中,苏定方、薛仁贵可为帅才,但太年轻,还需要培养。
是故,这一战,他不愿意用什么灵巧令人惊讶的战略战术。
为了胜利,他要用最强的力量,最强的姿态,砸死西突厥!
“陛下叮嘱,臣谨记在心!”尉迟敬德大声领命。
随后,这场君臣之间气氛轻松的小议结束,武将们纷纷出了晋阳行宫,按照既定计划开始领兵开拔。
文臣们则迅速忙碌起来。
除了处理好国内朝政,他们还要担负起大军后勤、大军行进中的所有事物。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走在一起,面色略微沉重,隐隐有些担忧。
哎!
某刻,房玄龄不由叹了口气,低声道:“懋公……”
提及李绩,房玄龄又把话止住了。
李绩必须死!
因为李绩军人的出身,以及他的影响力,别人可以活,李绩则必须死!
长孙无忌显然也明白房玄龄提及李绩的原因。
大唐最后一位老一辈帅才的离开,以至于大唐现在没有一位真正的帅才可用。
其实无论是尉迟敬德还是冯立,其实都不足以统帅数十万大军的。
所以皇帝特别吩咐二人,要稳扎稳打。
以图用大唐雄厚的国力来碾压西突厥。
“陛下的办法也是可行的,只要军中将领不要激进冒险即可,另外陛下坐镇并州,相信很快就会向塞北移驾,咱们大唐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