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厦门的空气潮湿温热,跟北京十二月的干冷完全不同。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阮姝靠在一辆黑色商务车上等我。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接过我的箱子塞进后备箱,递给我一杯热牛奶。
  "先去酒店,你休息两小时,早上八点的航班飞纽约。中转香港。"
  我接过牛奶,上了车。
  车开出机场高速的时候,阮姝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嗤了一声,按了免提。
  周牧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失控:"阮姝,茉然在你那里吗?"
  阮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周牧,你找什么?找你那个好用的老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阮姝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语气冰冷刺骨。
  "你知不知道她嫁给你之后瘦了十一斤?你知不知道她凌晨三点帮你改并购方案的时候,你在阳台跟温颜打电话?你知不知道你妈当面叫错她名字、叫成温颜的时候,她笑着应了?六次,周牧。六次。"
  阮姝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她是亚太区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你以为她是找不到更好的路才窝在你家给你熬汤?"
  电话那头,周牧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阮姝最后只说了一句。
  "她选了你七百天。你一天都没选过她。别找了。"
  电话挂断。
  阮姝直接拉黑了那个号码。
  她转过头看我,眼圈通红,嘴唇紧紧抿着。
  我冲她笑了一下,把牛奶喝完了。
  后来的事,是阮姝陆续告诉我的。
  周牧在晚宴结束后回到了别墅。
  推开门的时候,玄关的灯没有亮。
  阮姝说,七百天来,那盏灯从来没有灭过。
  他走进卧室,打开衣帽间。
  我的衣服一件都没少,首饰一样都没动。
  床头柜上放着结婚戒指,和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财产分割那一栏,我写了五个字——放弃全部财产。
  协议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我留了一行手写的字:
  "周牧,谢谢你七百天的照顾。不怨你,只怨自己看错了人。祝你和温颜幸福。"
  阮姝说,周牧拿着那份协议坐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翻遍了整个家,想找到一样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天快亮的时候,温颜打了电话给他。
  温颜在电话里说:"牧哥,我听说嫂子走了?"
  周牧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问了一句话。
  "温颜,晚宴那天,你在露台打开门让茉然听见我们的对话,是故意的吧?"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
  周牧说:"我早该想到的。"
  他挂断了电话。
  阮姝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已经坐在飞往纽约的航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