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纽约的第一周,我重新启用了独立律师执照,在曼哈顿中城租了一间办公室。
  阮姝帮我联系了几个以前的客户,案源很快就接上了。
  离开周牧之前,我在周氏集团经手的所有项目都做了完整的交接文档,十二个板块,每一个在推进中的项目附有进度说明、风险预警和下一步建议方案。
  最后一行是:"如有遗漏可联系我的助理刘琳。"
  阮姝说,周牧打开那份文件的时候,手停在键盘上很久没动。
  他的法务团队三个人加班赶出来的审查意见,漏了两个重大风险点。
  那些以前全是我替他把关的内容。
  这些事我知道。
  但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在纽约安顿下来两周后,阮姝发来一条消息。
  "你猜怎么着?周牧回家开冰箱,牛奶没了。"
  阮姝说,家政阿姨解释说以前是我留了一份采购清单,每周三补货。我走了以后没人更新清单,她不确定还要不要继续买。
  周牧要来了那份清单。
  A4纸上是我的字迹。
  他习惯喝的美式咖啡豆的品牌和产地、他胃病发作时要喝的养胃粥的配料比例、他换季皮肤过敏要用的洗衣液型号。
  清单上每一项都是关于他的。
  阮姝的原话是:"你猜周牧看到那份清单之后干了什么?他拿着那张纸站在冰箱前面站了十五分钟。然后他问了阿姨一个问题,'方太太平时爱喝什么?'"
  阿姨答不上来。
  七百天,他不知道我爱喝什么。
  阮姝还告诉我另一件事。
  我走之后第三天,周母打电话给周牧,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牧牧,我听说你跟方茉然分开了?那温颜那边是不是可以……"
  周牧直接挂断了电话。
  所有人都觉得我的离开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在这个家里存在了七百天,走了以后,像拔掉了一根钉子,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除了那个钉子扎过的洞,没有人在意。
  一个月后,阮姝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是一个旧笔记本。牛皮纸封面,没有任何标记。
  "周牧在书房角落翻到的。他大哥跟我说的,说周牧看完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晚没出来。"
  我知道那个笔记本。
  那是我刚嫁进去的时候开始写的,不是日记,是一些零碎的记录。我搬走的时候忘了带。
  阮姝把她拍到的几页内容发给我看。
  "3月12日,他今天回来早了,我做了红烧排骨,他吃了两碗饭。"
  "5月7日,他又在阳台接电话了。我假装没看见。"
  "8月20日,结婚一周年。他忘了。我买了蛋糕自己吃了一块,剩下的放冰箱。第二天他问谁买的蛋糕,我说阿姨买的。"
  "11月3日,他妈又叫错我名字了。第六次。"
  "12月14日,好用和喜欢是两码事。——他说得对。"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比前面的都重:
  "方茉然,你该走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字,关掉了对话框。
  那些是过去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