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像无数把锋利的钢针,狠狠砸在化工厂锈蚀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密如战鼓的轰鸣。我坐在灵堂中央,指尖捏着细如发丝的红线,正给面前的纸人新娘系最后一个结。烛火在供桌上明明灭灭,忽然间,一阵阴风吹过,火苗猛地一暗,在墙壁上投下扭曲变形的影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汽车碾过积水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雨夜的死寂。叩门声随即响起,节奏急促,却又带着职业性的克制。我放下手中的朱砂笔,不动声色地从供桌下摸出一枚铜钱——在这行混久了就知道,半夜来敲红妆丧葬铺大门的,十有八九不是活人。
“虞小姐,我是刑警队陆沉。”门外传来低沉的男声。
这声音倒是意料之外。我透过门缝望去,只见一个男人立在雨幕中。他身上的警服肩头洇着大片水痕,雨水顺着帽檐不断滴落,额前碎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却唯独将胸前的警徽擦得锃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证物袋,袋里的符纸碎片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青芒。
看到那符纸的瞬间,我心中猛地一震。三年前的红衣女尸案,凶手在现场留下的就是这样的符纸。当时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安抚好那个姑娘的亡魂,亲手送她入了轮回。如今这符纸重现,看来有人在故意挑衅阴阳规矩。
“三具冰棺,血色冰层,死者呈跪拜状。”陆沉推门而入,将几张照片重重拍在堆满灵牌的供桌上,他的指尖用力点着照片里死者的指甲缝,“这些符纸,和三年前...”
他的话音未落,整间铺子突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下意识摸到铜钱,后颈的寒毛瞬间倒竖起来——西北角的纸人,不知何时转过了头。那双由我亲手画上的眼睛,此刻正渗着血泪,空洞地望着我们的方向。
“趴下!”我几乎是本能地拽着陆沉滚向供桌。一道寒光擦着鼻尖飞速掠过,“噗”的一声,钉入身后的墙壁——那竟是一支镇魂钉。这东西本该用来镇压恶鬼,此刻却成了取人性命的凶器。
陆沉掏枪的动作比我预想中还要快,“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击碎了窗玻璃。与此同时,我瞥见雨幕中闪过一抹鲜艳的红嫁衣。那是个女人,发间凤冠垂着的珠串沾满冰晶,苍白的脸上却挂着不属于人间的诡异笑意,仿佛在嘲笑我们的狼狈。
“追!”陆沉大喊一声,撞开房门冲进雨里。我抓起墙角的桃木剑紧随其后。积水倒映着我们的影子,却在路灯的照射下,诡异地拖出三道残影——多出来的那道,分明是个跪着爬行的轮廓,看得人毛骨悚然。
雨越下越大,雨水模糊了视线,那抹红嫁衣很快消失在废旧冷库的方向。陆沉忽然顿住脚步,弯腰捡起地上半截带血的红线。我瞳孔骤缩——这分明是我今早给纸人系的线,线尾还沾着新鲜的朱砂。
“有人混进了你的铺子。”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警徽在雨夜里泛着森冷的光,“或者说,你的客人,不止活人。”
冷库的铁门虚掩着,一股腐臭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我伸手摸到门把的刹那,掌心的铜钱突然发烫,烫得我几乎要松开手。冰层里的三具尸体正在渗血,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冰面蜿蜒而下,而他们本该闭合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三个空洞的眼窝齐齐望向我们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陆沉的手电光束扫过冰棺底部,突然僵在原地。那里用朱砂画着半幅阵法,诡异的纹路在光影下扭曲变形,而阵眼处的贡品,赫然是我今早失踪的那尊纸人新娘。它的脸上还留着我画的妆容,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
“虞小姐。”陆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的引魂术,能不能让死者开口?”
我盯着纸人空洞的眼眶,指尖缓缓抚过它脖颈的红线。冷库深处突然传来锁链拖曳的声响,“哗啦——哗啦——”,混着女人阴冷的轻笑在四壁回荡,声音忽远忽近,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
“能是能。”我抽出腰间的银铃,却发现铃舌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冰晶,根本无法发出声响,“但恐怕,我们要先解决不速之客了。”
冷库尽头的阴影中,那抹红嫁衣缓缓浮现。这次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那分明是三年前红衣女尸案的死者!本该在黄泉路上的人,此刻正举着一把带血的剪刀,一下又一下,将自己的嫁衣一寸寸剪成碎片。每剪一下,她嘴里就发出刺耳的尖笑,笑声在空旷的冷库中不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而她望向我们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恨意,仿佛要将我们拖入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