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红妆突然说:“他在骗你。你母亲的魂早就进轮回了,刚才在你家的,是引魂木里的怨魂化成的幻象。”
  “你怎么知道?”我看向她。
  她的眼神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因为是我送她走的。十年前,我刚接手红妆店,她找到我,说有东西要交给你,让我等你长大。她说她不恨了,只想让你好好活着。”
  十年前……原来从那时候起,她就已经和母亲的魂有过交集。
  “少在这编故事!”孙志国突然从背后掏出一把刀,朝虞红妆刺过去。
  我来不及多想,扑过去挡在她身前。
  刀尖没入肩膀的瞬间,我听见虞红妆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预想中的剧痛没传来,反而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背后涌来——是虞红妆挣脱了绳子,她的手按在我的后心,掌心的温度烫得像火。
  同时,她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桃木匕首,朝孙志国掷过去。
  匕首没中要害,却精准地刺穿了他手里的玉佩。
  “咔嚓”一声,玉佩碎了。
  几乎是同时,引魂木上的纹路暗了下去,黑烟散去,地下室里的冷风也停了。孙志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玉佩碎了,他没法再操控怨魂了。”虞红妆扶住我,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你傻不傻?用身体挡刀?”
  “你不也一样……”我忍着肩膀的疼,扯了扯嘴角,“故意被他抓,还留那么多线索,就不怕我真信了造纸厂的陷阱?”
  她低下头,帮我按住伤口,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我知道你会懂的。”
  就这五个字,堵得我心里又酸又软。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是我刚才在路上报的警。
  孙志国被随后赶到的警察带走时,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引魂木……我的引魂木……”
  虞红妆看着那块黑木,轻声说:“得把里面的怨魂引渡走才行。”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安魂纸,点燃。纸灰在她掌心盘旋,像一群白色的蝴蝶,缓缓落在引魂木上。那些刻在木头上的纹路渐渐变得柔和,最后彻底隐去。
  “好了。”她拍了拍手,转身看向我,“你流血了,得去医院。”
  “不急。”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指尖还有点凉,“我妈当年……真的是为了保护文物?”
  虞红妆沉默了一下,点头:“她发现孙志国用假文物掉包,想把真的藏起来,被孙志国追到这里,争执中碰倒了引魂木。那时候木头还没被激活,只是吸纳了她的执念,让她的魂困了一阵子。”
  “那‘纸人’……”
  “我做纸人用的木料,是引魂木的边角料。”她解释道,“我早就感觉到不对劲,所以故意在纸人里藏了字条,算准孙志国会派人去我店里搜查,顺手把纸人带走。”
  原来如此。
  从母亲的纸条,到纸人里的线索,再到最后那条短信,全是她一步步铺好的局。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刚才在楼道里,母亲的白影朝我挥手的样子,嘴角的笑和虞红妆一模一样。
  “刚才……是你在帮我?”我问。
  她抬眼,眼里有微光闪烁,像落了星子:“是你母亲的执念在帮你。她一直没走太远,就等你查清真相的这一天。”
  这时,小李带着医护人员跑进来:“沉哥!你怎么样?”
  “没事。”我松开虞红妆的手,被医护人员扶着站起来,“这里交给你们了,引魂木……联系文物局的人来处理。”
  “红妆姐,你也一起去医院吧?”小李看着虞红妆嘴角的伤。
  “我没事。”她摇摇头,“店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我突然叫住她:“虞红妆。”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地下室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描得很柔和。刚才的狼狈褪去,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清冷又沉静的样子,只是眼底多了点什么,让她看起来没那么遥远了。
  “下次别把自己搭进去。”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是十年前那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小孩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很轻、却很清晰的笑,像雨停后第一缕透进云层的光。
  “知道了,陆警官。”
  她转身走出地下室,背影在应急灯的光线下,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匕首。刀柄上的红绳,和母亲纸条上的、纸人脖子上的,原来是同一根。
  肩膀的伤口还在疼,但心里那团烧了十年的火,终于慢慢平息了。
  也许真相并不总是那么可怕。
  也许有些执念,只要找到答案,就能变成温暖的念想。
  就像母亲的魂,最终化作了挥手的微笑。
  就像虞红妆,明明是引渡亡魂的黄泉引路人,却总能在最暗的夜里,给我点一盏不会灭的灯。
  医护人员在旁边催促我赶紧去医院,我应了一声,目光却忍不住看向引魂木。
  它现在看起来就像块普通的黑木,安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孙志国的下场,比如母亲的清白,比如我和虞红妆之间,那层蒙了十年的薄灰,终于被这场雨,彻底冲干净了。
  警笛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像愤怒的野兽,反而带着点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跟着医护人员走出地下室,雨已经小了很多,天边甚至透出点微光。
  新的一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