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已了，随我来吧。”她举起引魂杖，指向光门。
张磊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一眼虞红妆，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进光门。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光门渐渐淡去，铜铃里的青烟也彻底散了，铃身的裂痕处，竟透出一丝微弱的金光，像是在自我修复。
虞红妆收起引魂杖，长舒一口气，脸色却比刚才更白了些，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有些发颤。
陆沉注意到，她的眼底似乎又闪过一丝红光，比上次在店里看到的更明显，像是有火焰在燃烧，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掩饰住，反而因为脱力，那抹红光停留了足足两秒。
“你没事吧？”他忍不住问。
虞红妆猛地回神，避开他的目光：“没事，超度完了，有点累。”
她转身想去收拾法器，却踉跄了一下，陆沉伸手扶住她，触到她手腕的瞬间，只觉得一片冰凉，像是摸到了冰块。
“你用了那个‘禁忌能力’？”他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
虞红妆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挣开他的手：“案子结了，你可以走了。”
陆沉没走，反而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结案报告，我改了三遍，你看看这样写行不行。”
报告里，他把“锁魂符”解释成“嫌疑人马坤的恶作剧涂鸦”，把“黑影”解释成“监控设备故障导致的光斑”，把张磊的死因归结为“被马坤雇佣的杀手杀害，伪装成灵异事件混淆视听”。所有超自然的部分，都被他用“巧合”和“人为”掩盖了。
虞红妆看完，抬头看他：“你这么写，不怕被上司发现？”
“我会承担后果。”陆沉的语气很平静，“这是我们约定好的，我负责‘人间’的解释。”
虞红妆沉默了片刻，拿起笔，在报告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不是“虞红妆”，而是一个复杂的篆字，像是“引”，又像是“魂”。
“这是我的‘阴契’。”她解释道，“如果地府问起，看到这个签名，就知道是我处理的案子，不会再追究你的‘掩盖’之罪。”
陆沉看着那个签名，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们的合作，似乎已经超越了“各取所需”，变成了一种更微妙的羁绊。
“马坤那边，明天需要我帮忙吗？”他问。
“不用。”虞红妆摇头，“他的‘炼魂阵’已经被我破了，那些被他困住的魂魄，今晚就会被地府的拘魂使带走。你只需要按人间的法律抓他就行，他身上的邪术，没了魂魄滋养，自然会失效。”
陆沉点头，拿起文件起身：“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虞红妆正坐在灯下擦拭那柄铜铃，灯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脸，嘴角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但脸色依旧苍白。
“那个……”他犹豫了一下，“下次别再用禁忌能力了，很伤身体吧？”
虞红妆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沉推开门，走进夜色里。巷口的风很凉，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桃木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跨过一条看不见的界线，一头是熟悉的人间，一头是虞红妆所在的、充满未知的阴阳界。而他，似乎并不抗拒这种跨越。
回到警局，已是凌晨。陆沉把结案报告放在王局的桌上，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果然，第二天一上班，他就被王局叫进了办公室。
“这份报告，你解释一下。”王局把报告扔在他面前，“监控里的黑影是‘光斑’？地上的符文是‘恶作剧’？陆沉，你当我傻吗？”
“王局，现场确实没有找到任何超自然的证据。”陆沉平静地回答，“马坤有精神病史，档案里写着他以前就喜欢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用来吓唬人。至于黑影，技术科已经出具了证明，是当时电路不稳导致的监控干扰。”
“那死者的死因呢？法医说他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就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魂魄！”王局的语气很激动。
“法医的最终结论是‘突发性心脏骤停’，可能是因为受到过度惊吓。”陆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法医补充报告，“马坤承认，他在现场装了发声装置，播放了高频噪音，导致死者心脏骤停。”
王局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锐利，像是要把他看穿：“陆沉，我带你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清楚。这个案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沉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依旧很平静：“没有，王局。只是案子太离奇，我也是费了很大劲才查清真相。”
王局叹了口气，拿起报告：“罢了，既然证据链能对上，就先这么结案吧。但你记住，我们是警察，只信证据，不信鬼神。以后再遇到这种案子，离远点，别被带偏了。”
“是。”陆沉松了口气。
走出办公室，小李凑过来：“陆队，王局没为难你吧？”
“没事。”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马坤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审完了，他招了！”小李递过审讯记录，“他说他确实受赵志强雇佣杀了张磊，用的是‘特殊手段’，但具体是什么，他不肯说，只说‘说了你们也不信’。对了，我们在他住的废弃工厂里，找到了十几个坛子，里面装着……骨灰，还有一些奇怪的符纸，法医说那些骨灰的主人，都是近半年来失踪的流浪汉。”
陆沉皱眉：“把骨灰送到红妆丧葬用品店，找虞红妆处理。”
“啊？送哪儿去？”小李一脸困惑，“陆队，你最近怎么总跟那家店打交道啊？我听老街坊说，那家店邪乎得很，晚上路过都能听到哭声……”
“让你去你就去。”陆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就说是我让送的，她知道该怎么做。”
小李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陆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手里摩挲着那个桃木牌。他知道，王局的怀疑不会轻易消失，同事的议论也会接踵而至，但他不后悔。
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谢了。”
陆沉看着短信，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他回了两个字：“客气。”
放下手机，他翻开了下一个案件的卷宗——城南的河道里发现了一具浮尸，死者是个年轻女孩，手里紧紧攥着一束枯萎的白玫瑰，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陆沉的眼神沉了下来。他有种预感，这起案子，恐怕又要去麻烦虞红妆了。
而红妆店里，虞红妆看着手机上的“客气”两个字，嘴角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那柄已经修复好的铜铃，轻轻一摇，铃音清脆，仿佛能穿透阴阳两界。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这一次，没有被隔绝，而是在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看来，他们的搭档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