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河道飘着腥冷的风,陆沉蹲在警戒线边缘,看着法医掀开尸体上的白布。
  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四肢被水泡得发胀,唯独那双手保存得异常完好,指节用力到泛白,死死攥着一束白玫瑰。玫瑰花瓣早已枯黑蜷曲,花茎上的尖刺深深嵌进她的掌心,像是临死前仍在用力,要将这束花揉进骨血里。
  “死因初步判断是溺水,但奇怪的是……”法医推了推眼镜,语气透着困惑,“她的肺部没有积水,更像是……先窒息死亡,再被抛进河里的。还有她脸上的表情,你看——”
  陆沉凑近了些。女孩的嘴角上扬,弧度僵硬得诡异,像是被人用手硬生生掰上去的,眼睛却睁得很大,瞳孔里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仿佛在笑着看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天前,具体得等解剖结果。”法医站起身,“另外,我们在她口袋里找到了这个。”
  是一张学生证,照片上的女孩梳着马尾,笑容干净,和现在这副诡异的模样判若两人。姓名栏写着“林薇薇”,学校是本市的艺术学院。
  “查一下她的社会关系,尤其是最近接触过的人。”陆沉把学生证递给小李,目光落在那束枯玫瑰上,“这束花,送去化验,看看有没有特殊成分。”
  风突然大了些,卷起河面的水花溅在警戒线内,陆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指触到了口袋里的桃木牌。那温润的触感让他心头一动——这场景,和张磊案的诡异感太像了。
  果然,下午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林薇薇的肺部确实没有积水,真正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但颈部没有勒痕,也没有挣扎的痕迹;掌心的刺痕里,检测到微量的“曼陀罗花粉”,但剂量不足以致命;最奇怪的是那束白玫瑰,花茎上缠着一根极细的红线,线头上沾着一点点黑色的粉末,化验后发现……是“骨灰”。
  “骨灰?”小李瞪大了眼睛,“谁会把骨灰缠在花上啊?太瘆人了吧!”
  陆沉没说话,拿起那根红线。线很细,质地像是蚕丝,上面的黑色粉末已经快掉光了,只有在阳光下才能看到一点点反光。他捏着红线的指尖有些发凉,想起虞红妆说过的“阴气”——这红线,带着和张磊魂魄相似的寒意。
  “陆队,查到了!”另一个警员跑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林薇薇半个月前和男友分手了,闹得很难看。她男友叫陈浩,也是艺术学院的,学雕塑的,听说性格很偏激,分手后还去女生宿舍堵过林薇薇几次!”
  “带他回来问话。”陆沉站起身,抓起外套。
  审讯室里,陈浩看起来很紧张,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角,眼神躲闪:“我承认,我是去找过她,但我没杀她!我就是……就是想让她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陆沉盯着他。
  “三天前晚上……”陈浩的声音低了下去,“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我们吵了一架,她说永远不想再见到我,我气不过,就……就走了。”
  “吵架的时候,她手里有花吗?”
  “有……”陈浩顿了顿,“是一束白玫瑰,她说……是别人送的,让我别管。”
  “谁送的?”
  “我不知道!”陈浩突然激动起来,“她不肯说!我问了好几次,她都翻脸!那束花肯定有问题!她最近总是神神叨叨的,说什么‘有人在梦里跟她说话’,还说看到了‘穿白衣服的女人’……”
  “穿白衣服的女人?”陆沉捕捉到关键信息,“她描述过那个女人的样子吗?”
  “没……没有。”陈浩摇头,“她说……说了会被‘带走’。”
  审讯陷入僵局。陈浩有动机(情杀),有时间(案发当晚在现场附近),但没有直接证据;而他提到的“白衣女人”和“梦话”,又指向了超自然的可能。
  陆沉走出审讯室,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拿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的号码——是虞红妆上次发“谢了”的号码。他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城南河发现浮尸,女,林薇薇,死状诡异,手里攥着缠有骨灰的白玫瑰,能帮忙看看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忽然觉得有些别扭。以前找她,是因为走投无路;可这一次,他好像……下意识地就想依赖她的能力了。
  没过五分钟,短信回了过来,依旧是简洁的两个字:“来。”
  红妆店的灯亮得比平时早,陆沉推门进去时,虞红妆正在柜台后用朱砂画符,符纸是少见的明黄色,上面的符文比之前超度张磊时的更复杂,像是在画一朵花。
  “坐。”她头也没抬,指尖的朱砂在符纸上晕开,“把东西给我。”
  陆沉把装着红线和枯玫瑰的证物袋放在柜台上。虞红妆放下笔,拿起证物袋,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牵魂引’?谁这么大胆,敢用活人做‘花肥’?”
  “牵魂引是什么?”
  “一种邪术,用死者的骨灰混着朱砂缠在花茎上,再让活人在‘子时’握着花,施术者就能通过梦境进入活人的意识,一点点抽走她的魂魄,最后让她在‘笑着的恐惧’中窒息而死。”虞红妆的语气很沉,“你看她脸上的笑,是魂魄被抽走时的生理反应;眼里的恐惧,才是她真正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