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地烧着。没有人先开口。
薇尔莉特和薇拉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是她们赶路时约好的暗号。两长一短，问：能不能应付。
薇拉的指尖在她掌心里回敲了三下。
三短，可以。
只要不近距离接触，塞缪尔就无法激活契约。这是薇拉当初告诉过薇尔莉特的情报。而入口外那两位从头到尾只看到两个女孩子挨着坐在火边，手拉着手，像是在互相壮胆。
薇尔莉特心里有了底。她抬起头，脸上挂起了一个热情的笑。
“当然可以，欢迎二位同学。”
维尔德猛地扭头看她，眼睛瞪得溜圆。西尔维娅的眉毛也挑了起来。
“不过嘛。”薇尔莉特话锋一转，“不是我们不信任二位。这世道，规矩得先讲在前头。入伙可以，得签个契约。就一条，同学之间，互不攻击。”
塞缪尔的微笑纹丝不动。
“应该的。”他答得毫不犹豫，“如何签订？”
“简单。就按圣堂的契约规则来。”薇尔莉特摊了摊手，“你们圣堂出身，总不会说不熟吧。”
“再熟悉不过了。”塞缪尔微微颔首，竟主动请缨，“契约符文繁复，若两位同学不介意，由我来执笔起草。”
“当然可以。”薇尔莉特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过，我怎么知道你写的是什么？万一你在里头夹了私货，把我们几个的灵魂都典当给主了呢？”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火堆旁的维尔德干笑了两声。
塞缪尔却依旧不慌不忙。他从行囊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典籍，双手递了过来。深蓝的封皮，烫金的圣徽，书脊上一行圣文书名。
“这是教会的契约符文典籍，圣堂初阶神官人手一册。”他温和地说，“每一个契约符文的写法与含义，上面都有记载。同学若信不过我，可以逐字核对。”
薇尔莉特接过书，掂了掂。真沉。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就着火光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圣文符号爬满纸页，一个个方方正正，像某种排列整齐的图案。她一个都不认识。
但她翻得有模有样，时不时还皱皱眉，点点头。
“嗯……没问题。”她合上书，“签吧。”
契约起草完毕，六个人依次落笔签上名字。羊皮纸上的圣文微微亮起，一圈柔光扫过每个人的手背，互不侵犯的约束生效了。
维尔德全程虎视眈眈，签完名还特意把自己的名字描粗了一圈，仿佛这样约束力就能大一点。西尔维娅签得倒快，可薇尔莉特注意到，她的侦测水晶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手心。
塞缪尔和卡尔在营地最外侧安顿下来，位置是薇尔莉特指的，和薇拉之间隔着整堆篝火，中间还坐着维尔德。
“典籍先借我看看行不？”临了，薇尔莉特扬了扬手里的书，“我对圣文挺感兴趣的。”
“同学请便。”塞缪尔含笑，“求知，是主所嘉许的美德。”
……
夜深了。
值夜换到了维尔德和西尔维娅那一班。薇尔莉特裹着外套，缩在薇拉旁边，呼吸绵长，睡得四仰八叉，呆毛都耷拉在地上。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她的意识沉进了知识回廊。
那本深蓝色的典籍，被她完完整整地投进了回廊中央。同时投进去的还有那份刚签好的互不侵犯契约——她刚才已经用眼睛一寸寸记了下来。
回廊深处，那块立了好几天的、光秃秃的碑，微微亮了一下。
【信息学】
【解析度：0%】
薇尔莉特搓了搓手。
“来吧。”她对自己说，“这次的米，可是从对头手里借来的。”
老规矩。一项一项来，每次只看一个东西。
第一步，她把契约和典籍摊在一起，干的是最笨的活。找相同的字。
契约不长，三百多个圣文符号。她一个一个地数，一个一个地比。数着数着，一个规律先冒了出来。有那么七八个符号，出现得特别勤，隔三差五就要露一次脸。而有些符号，从头到尾只出现了一回。
就像人说话，“的”和“了”满地都是，可“”字一辈子也用不上几次。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定。会有勤有懒，就说明这些符号不是装神弄鬼的花纹，是在老老实实地记东西。
她接着数。这三百多个符号里，去掉重复的，其实只有六十来种。而这六十来种，每一个都能在典籍里找到一模一样的写法，旁边还配着含义的注解。
“互不”、“攻击”、“违者”、“反噬”。
她把注解一个个抠出来，按契约上符号出现的顺序，重新排了一遍。
一句通顺的话出现在了她眼前。
【立约者之间，互不攻击。违者，受契约反噬。】
薇尔莉特盯着这行字，愣了足足三秒。
就……就这？
她原本以为，圣文契约是什么了不得的神迹。是主的语言，是凡人不可窥探的天机。圣堂也一直是这么宣扬的，说契约生效时的柔光，是主的目光扫过。
可现在，在知识回廊里，这份“神迹”被拆开了，摊平了，一个符号对着一个含义，规规矩矩。
【解析度：35%】
薇尔莉特的心跳快了起来。她压住兴奋，继续往下挖。
第二步，验证。光会认一份契约不算数，得证明这套对应关系是稳定的。
她把典籍里的例文，一篇一篇地投进回廊。祈祷文，洗礼誓词，入学契约的范本。每一篇，她都先自己用那套对应关系转写一遍，再和典籍附的释义对答案。
一篇。全对。
两篇。全对。
第七篇的时候，她已经不用逐字去查了。常用的那几十个符号，形状和含义已经刻进了脑子里，看到符号，含义自己就跳出来。
结论稳稳落地：每一个圣文字符稳定对应一个含义单元。写法不变，含义就不变。
谁来写，在哪写，用金粉写还是用血写，都不变！
这就像和朋友约定见面的时候，他告诉你今天自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一样。
“衣服”本身只是一个你辨别人的表示，不管它换成什么，它都只是你辨别“朋友”的一种方式
【发现现象：明文转写】
【解析度：70%】
回廊亮起来的速度，比她想的还快。
但是契约是需要魔力的，而辨识魔力的最通用方式就是魔力波动！
每个人的魔力波动都有自己的纹路。可如果波动也只是一种“衣服”呢？强一分，弱一分，急一拍，缓一拍。要是把强弱缓急定成换法，那魔力波动就能穿上任何一句话。
她在回廊里试了试。让自己的魔力按长短起伏，拍出了那句“今天天气不错”。
随着她的魔力波动，那些代表这句话的纹路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塞缪尔需要接近薇拉，才能触发她的契约！
【解析度：90%】
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回头去啃莫妮卡给的那卷通用契约咒文序列。
有了圣文这本“字典”，那卷天书如今在她眼里清晰了大半。开头的宣告，中间的条款，结尾的罚则，框架和塞缪尔写的互不侵犯契约一模一样，只是每一环都繁复了数倍。
但是，她在这里卡住了。
序列的中段，有几行符号，她怎么换都换不回来。用圣文的换法去套，出来的是一堆不知所云的乱码。那几行符号明明用的还是圣文的字形，穿的还是那身衣服，里子却对不上任何已知的换法。
等等，故意打乱？
薇尔莉特盯着那几行乱码，突然想到了当初莫妮卡将自己和二号姬联系在一起的仪式。
莫妮卡取了她的一部分血液！
她试着将血液涂抹在了那段乱码上，很快，那段乱码开始渐渐变形，恢复成了可辨识的状态。
【发现现象：非对称加密】
【解析度：100%】
回廊深处，光芒大盛。
那块光秃秃的碑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契约术：编码学】
【效果：可读写各类公开编码。可将魔力波动转译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