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鹫的飞行如同醉汉蹒跚,每一次拍打折断的骨翼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摇摇欲坠。夜羽伏在冰冷刺骨的骨架上,意识在剧痛、虚弱和刺骨寒风的撕扯下时断时续。他仅存的一丝清明,全部用来通过手中的人骨短笛,向这头濒死的妖禽传递着“前进!远离!”的执念。
下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荒原,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寒风裹挟着砂砾,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刮过皮肤。
不知飞了多久,荒原的地貌开始变化。嶙峋的岩石逐渐被低矮、扭曲的黑色灌木取代,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重的、混合着腐烂植物和某种腥甜瘴气的味道。地面变得泥泞,开始出现大片大片反射着幽冷月光的水洼。
**沉骸沼泽**——一个比葬骨荒原更令人闻之色变的凶险绝地!
枯骨鹫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嘶叫,魂火剧烈摇曳,飞行高度急剧下降。它本就重伤,此地弥漫的剧毒瘴气和下方泥沼中潜藏的未知危险,让它源自本能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坚持住……”夜羽的声音微弱如蚊蚋,他试图通过短笛传递安抚和强制的命令,但效果微乎其微。他自身的状态也糟糕到了极点。强行催动青铜残片和幽炎火星带来的透支,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他最后一点生机。体内那缕新生的奇异能量近乎枯竭,丹田如同被掏空的枯井,只有一丝冰冷寂灭的余韵顽固地盘踞着,那是烬骨幽炎留下的烙印。肋下的伤口在剧烈颠簸下再次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身下惨白的骨骼,带来一阵阵眩晕。
就在这时,他紧贴在胸口的青铜残片,再次传来异动!
不再是之前的滚烫威压,而是一种奇异的、温凉的脉动。残片上那些玄奥的裂纹,在接触到下方沼泽弥漫的、带着死亡与腐朽气息的毒瘴时,竟隐隐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吸力!
夜羽心中一动。这残片……似乎在吸收这些瘴气中的某种能量?虽然极其缓慢,但残片本身那黯淡的光泽,似乎真的恢复了一丝丝。
更让他惊讶的是,随着青铜残片吸收瘴气,他体内那缕近乎枯竭的奇异能量,竟也极其微弱地……恢复了一丝!虽然依旧杯水车薪,但这发现让他精神一振!这残片不仅能压制黑煞门,还能转化环境中的负面能量(如毒瘴)为某种可被他吸收的生机?
然而,福兮祸所伏。
青铜残片吸收瘴气的波动虽然微弱,却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打破了这片死寂沼泽表面下的平衡!
“咕噜噜……”
下方一片看似平静的黑色泥沼,突然剧烈地翻涌起巨大的气泡!淤泥如同沸腾般鼓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瞬间弥漫开来!
噗嗤!
一条水桶粗细、覆盖着粘稠黑泥和腐烂苔藓的巨蟒状生物猛地破开泥沼探出半身!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如同深渊般的巨口!一股浓郁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墨绿色毒雾,如同喷泉般从它口中喷涌而出,直射空中摇摇欲坠的枯骨鹫!
“唳——!”枯骨鹫魂火狂跳,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啸!它本能地想要振翅高飞躲避,但折断的骨翼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升力!
夜羽瞳孔骤缩!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那毒雾中蕴含的、足以瞬间融金化铁的可怕腐蚀性!以他现在的状态,沾上一点必死无疑!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千钧一发之际,夜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他不再试图控制枯骨鹫,而是将残存的所有意志和那微弱到极点的新生能量,疯狂地注入紧握在胸口的青铜残片!目标——下方那头恐怖的泥沼巨怪!
“给我……吸!!!”
嗡——!
青铜残片骤然亮起!这一次,不再是威严的金光,而是一种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沉古铜色!残片上的裂纹如同活了过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无形的漩涡!
那喷涌而来的墨绿色毒雾洪流,在距离枯骨鹫和夜羽不足数丈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攫住!最前端的毒雾竟硬生生被扭转了方向,如同百川归海,被强行牵引着,疯狂地涌向夜羽胸口的青铜残片!
滋滋滋……!
毒雾接触到残片表面,发出如同强酸腐蚀般的剧烈声响!青铜残片剧烈震动,表面的暗沉古铜色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夜羽感觉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用意志支撑着残片,继续疯狂“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