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仰头看着天窗,“能在江城铺开一张看不见,却能左右一切的大网——他们的能量从哪里来?”
  “仅仅是体制内的庇护够吗?”
  “不够!还需要钱,大量的钱!”
  “而林伯韬是江城最有钱的人,我不确定他和韩倩背后的人有关联,但如果有关联,很多之前解释不了的事就能连起来了。”
  秦陌把被夜风吹乱的短发往耳后拢了拢,从天台栏杆上撑起身体。
  “我们该去医院了。”
  “韩倩应该是出院了,看看终端有没有监听到什么重要的内容。”
  陈锐点了点头,但没有马上往天台出口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蹲下去开始检查天台的地面。
  防水卷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上面有一些不太明显的痕迹——是某种重物长时间压过之后留下的矩形压痕。
  四个压痕呈对称分布,两个在天台边缘的栏杆内侧,两个在靠里约两米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大约两米长、一点五米宽的长方形。
  压痕边缘整齐,四个角上有螺栓孔留下的圆形印记。
  “有什么发现吗?”秦陌蹲在他旁边,顺着他的手电光往下看。
  陈锐的手电光在四个压痕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往旁边挪了半米,照向天台边缘那根不锈钢栏杆。
  栏杆上有一处不太对劲,一段横杆表面有几道细密的划痕,方向是垂直的,像是什么金属物件在上面反复摩擦过。
  他用手电筒侧着照,让光线从侧面打过去,划痕在侧光下变得非常清晰,是不锈钢表面被硬物刮擦之后留下的,划痕内部还没有被氧化变黑,说明时间不长。
  “这里放过绞架。”陈锐把手电光从划痕上移开,重新照向地面那几个矩形压痕,“当然,也可能是大厦擦玻璃用的——高层幕墙清洗确实需要用绞架,清洗工的绞架底座也是这个尺寸。”
  “如果林若菲是被人从窗口系下去,那绞架大概率会放在这里。”
  陈锐收起手机往回走,他每一步都踩在一条气味线的边缘,这条气味线上有两个人的气味,一男一女,和林若菲办公室里的气味重合,。
  他们两个极有可能是绑匪之一,或者至少是他们的内应。
  ......
  两个人下了天台,开车回到市三院。
  他们两人取回了监听器和终端,回到车里,关上车门,陈锐把终端连接上自己的手机,开始回放今天早上的录音文件。
  文件列表里大部分是无声的环境音,唯一有价值的录音有两段。
  第一段是早上7点21分,李明启的声音从终端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焦虑,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妈,我看到陈锐和秦陌了。他们刚从医院出来——样子鬼鬼祟祟的......。”
  第二段是上午十点左右,病房里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收拾东西的声音——抽屉开关、塑料袋摩擦、鞋子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然后病房门被推开了,韩倩的声音先响起来,语气里带着意外和一丝紧张:“你怎么来了?”
  “出什么事儿了吗?”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回答:“我来接你出院。车上说。”
  陈锐和秦陌找到医院保卫科,出示了证件,调出了今天上午住院部电梯间和停车场出口的监控录像。
  录像显示,上午十点零三分,韩倩和一个30岁左右的女人离开住院部大楼,上了医院停车区的一辆黑色奔驰S级轿车,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车门关上之后,奔驰没有马上发动。
  时间戳显示,从韩倩上车到奔驰发动驶离医院,中间整整隔了十分钟。
  陈锐让保卫科把停车场的监控画面放大。
  奔驰的车牌号被拍得很清楚,他把车牌号记下来发给张栩,让他明天上班帮忙查一下车主信息。
  ......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陈锐开车到了刘长海家。
  秦陌敲了三下门,停顿,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刘长海的脸在门缝里闪了一下,随即拉开门让他们进去。
  赵成林已经到了,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看到陈锐和秦陌进来点了下头。
  “今天下午有两个可疑的人在安全屋附近转悠,保险起见,傍晚我把刘虎秘密转移了。”
  “这次没用队里的安全屋,我自己在城中村租了个民房,连房东都不知道我的身份。”
  “但现在我的人全压在绑架案上,一个都抽不出来。”
  “原来的安全屋没有人手设埋伏了,要不然,说不定能抓个活口。”
  刘长海说,“安全屋那边不能空着。”
  “我联系二队的人。”
  “陈锐,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陈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在医院监听终端里截取的那段录音文件点开。
  录音放完,客厅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赵成林眉头紧锁,刘长海把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塞进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按下去,火苗凑到烟头上,他猛吸了两口,烟头烧出一截长长的橘红色亮光,烟灰掉在茶几上他也没注意到。
  “这事儿可大了!”
  “李明启是李天彪的儿子——虽然还没做DNA鉴定,但你们也看到了,他跟李天彪长得太像了。”
  “刘虎的口供也证实了,按年纪算——那他应该是韩倩在赵铁军集团卧底的时候生的。”
  “连刘虎都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这只有一种可能:这孩子一生下来就交给保姆秘密抚养了,连刘虎这种核心成员都被瞒着。”
  “当时赵铁军集团正在谋划洗白,在这个节骨眼上,李天彪和韩倩生了一个儿子,却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这太诡异了。”
  “洗白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后代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养?”
  “为什么要把一个未来接班人的身份藏起来?”
  他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抬头看着屋里的三个人。
  “除非——在二十年前,就有人在下一盘比赵铁军集团更大、更深的棋。”
  “李明启不是李天彪的接班人,他是一枚棋子。是一枚被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准备好了的棋子。”
  “应该还有另外两种可能。”陈锐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李天彪感觉到了某种危险,他把一个刚出生的儿子藏起来,就是保命。”
  “万一他被人搞死了,至少还有一条血脉在外面。”
  他收回第一根手指,竖起第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