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盯着无人机传回的红外画面,屏幕上那几个橙红色的热源还在厂房里缓慢移动。
  他沉默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开口。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何兰现在应该已经出了市界,先抓她——但不抓后面的车。”
  “何兰跟绑匪说的是她暴露了才跑的,现在我们反应过来去追她,合情合理。”
  “绑匪知道她被警察抓了,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老巢。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何兰会不会出卖我们?”
  “这个水果厂还安不安全?”
  “最合理的反应是什么?转移!”
  “只要他们动起来,人质就会从厂房里出来,我们就能看到她。”
  “到时候在半路动手,有没有把握?”
  特警队长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无人机遥控器拿过来,把厂房周边的地形又在屏幕上过了一遍——盘山道蜿蜒曲折,两侧是密林和陡坡,中间有一段约八百米的路段,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断崖,只有一个方向可以跑。
  他把这段路用两根手指放大,仔细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点了下头。
  “只要看到人质,就有把握!”
  赵成林已经掏出了手机,走到松林深处去打电话。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
  山里的夜风带着松脂和泥土的腥味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松枝沙沙作响。
  过了二十多分钟,赵成林的手机在静音模式下亮起了屏幕。
  他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挂断之后走到陈锐和特警队长旁边,压低声音说:“二中队长回话了——他们在国道边界截住了何兰,装成当地派出所把她拦下来的,何兰没有任何反抗。”
  “后面那辆深蓝色SUV看到前面有警察抓何兰,直接开过去了。”
  “何兰目前已经被秘密押送回市局,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话音还没落地,无人机传回的红外画面上出现了变化。
  水果厂主厂房里的灯突然全部亮了。
  红外画面里,那些原本分散在不同房间里的橙红色热源开始快速移动,全部往二楼最东侧的一个大房间集中。
  有六个人——从他们的移动速度和姿势判断,都是成年人,没有老人,没有小孩。
  他们在那房间里聚集了不到三分钟,然后又同时散开,快步下楼,出现在院子里。
  与此同时,一辆厢式货车的车头灯在院子里亮了起来,紧接着是那辆面包车和皮卡的发动机同时被打着,车灯照亮了院子里堆着的塑料果筐和那台废弃的叉车。
  厂房一楼的卷帘门被人从里面哗啦啦地推上去,金属门板在导轨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个人从厂房侧面的一个矮门里走出来。
  一男一女。
  男的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枪口朝下但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女的走在他身后,被一件深色外套蒙着头,双手被绑在前面,脚踝上没有绳索——还能走路,但步子很碎很急,几乎是被前面的人拉着走的。
  红外画面里,她的体型比绑匪们明显瘦小一圈,肩膀在微微发抖。
  等他们来到院子里,在无人机的画面里看清了,就是林若菲。
  ......
  特警队长右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果断的下切手势。
  “全体注意。”
  “和人质同车的绑匪——直接击毙,不留还手余地。”
  “其他车辆的,优先击伤,保留活口审讯。”
  “狙击组,目标确认后听我口令同时开枪,先打人质车辆的绑匪。”
  “突击组,枪声停后立即冲上去,第一时间把人质从车里拉出来——记住,人质可能被绑匪拿来当肉盾,动手要快。”
  十二个特警队员无声地散开,各自进入预定射击位置。
  两名狙击手趴在路线上方的山坡上,用吉利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枪口从松枝缝隙里探出来。
  突击组六个人分成三组,埋伏在盘山道转弯处两侧的排水沟和岩石后面,夜视仪放下来,每个人都能在黑暗中看清队友的位置和即将到来的目标。
  秦陌趴在陈锐旁边的一块岩石后面,拔出腰间的配枪,拇指推开了保险。
  远处盘山道上出现了车灯的光柱。
  四对车灯在漆黑的夜色中像一排缓慢移动的萤火虫,沿着蜿蜒的山道一圈一圈地往下绕。
  最前面是那辆白色面包车打头阵,中间是厢式货车——人质就在那辆货车里——皮卡断后,保持着大约一百多米的间距,车速都不快,显然是在用最谨慎的方式撤离。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谷之间来回弹跳,越来越近。
  厢式货车进入狙击手视野。
  狙击手透过瞄准镜看到驾驶座上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副驾驶上一个穿深色夹克的胖子,手里抱着一把锯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
  人质在后排——被一件深色外套蒙着头。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声——特警队长在话筒上磕了三下。
  这是动手的信号。
  两声狙击步枪的枪响几乎同时炸开,在深夜的山谷里格外震耳,惊起一群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鸟。
  货车的挡风玻璃同时被两发子弹击穿,驾驶座和副驾驶上的两个绑匪头部中弹,身体在座位上弹了一下然后歪向一边。
  货车失去控制,歪歪扭扭地往前滑了十几米,车头撞在山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突击组从排水沟里弹射而出,六条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车队。
  两个人拉开货车后排车门,一个人将林若菲从座椅上拽出来——动作快得像是在拆一颗已经启动了引信的炸弹,不温柔,但有效。
  整个交火过程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个人被铐上,没有超过四十五秒。
  秦陌把手枪收回枪套,快步跑到货车旁边。
  林若菲已经被特警从车里抬出来放在路边的草地上,蒙着头的深色外套被扯掉了,露出她那张比录像里更苍白、更瘦削的脸。
  眼睛紧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脸上有好几道被蒙头布磨出来的红印子,嘴唇干裂得渗出了血丝,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被关在地下室里好几天,不见天日,身上那股酸腐味混着地下室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
  秦陌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没有外伤,没有被捆绑的勒痕,呼吸平稳,心跳正常,只是被吓晕了。
  她把一条毯子裹在林若菲身上,吩咐旁边一个特警队员赶紧叫救护车。
  陈锐和赵成林跟着另外几个特警队员返回了青峰水果加工厂。
  厂房的灯还亮着,院子里的车辙印还新鲜着,车间里的传送带上还摆着半成品的水果罐头。
  他们搜遍了整个厂区——主厂房、仓库、地下室、工人宿舍、厨房、厕所,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没有找到钱!
  陈锐站在水果厂空旷的院子里,用手电筒扫了一遍满地狼藉的车间。
  “去医院。审讯那两个受伤的绑匪,问他们把钱藏在哪了。”
  赵成林留下两个人在水果厂守着现场等技术队的人来,其余人上车往市区方向赶。
  特警队的车在进城路口就和他们分开了。
  陈锐远远地就看到医院门口拉着黄白相间的警戒线,几辆警车斜停在急诊大楼门口,红蓝警灯在夜色中无声地旋转着,把医院外墙的白色瓷砖映得一明一暗。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警戒线外面,表情严肃地拦着几个想进急诊大楼的病人和家属在解释什么。
  胡亚中站在急诊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正在指挥。
  赵成林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踩到地上就开口了:“胡队,这是怎么回事?”
  胡亚中叹气道:“那两个受伤的绑匪死了。”
  赵成林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怎么死的?”
  胡亚中摇头道:“目前还在进行尸检。”
  “不过,做完手术还好好的。”
  “护士给他们打了一针,打完不到十分钟两个人就不行了。”
  “那个打针的护士也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