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亚中一脸无奈的说道:“我们核查的很仔细!”
  “第一个进去的护士确实是按名单指定的,工牌、排班表、领药单都能对上。”
  “但隔了不到十分钟,又来了第二个护士,也拿着同样的工牌,也说自己是来打抗生素的。”
  “后来发现工牌上的姓名和编号一模一样,但人不是同一个人。”
  “我们觉得不对赶紧去病房查看,两个绑匪已经没气了。”
  陈锐没有接话,绕过警戒线往急诊大楼里面走。
  急诊大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比平时更浓的消毒水味道,日光灯光把整个走廊照得惨白。
  赵成林一边走一边用手里那个小公文包一下一下地拍自己的脑门,发出啪啪的闷响。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还大队长?”
  “给我手下当刑警,我都不要。”
  “两个重大嫌疑人,持枪绑架案的关键活口,就这么让人在眼皮子底下灭了口?”
  “核对过的护士都能被掉包,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还是第一次!”
  陈锐倒是很冷静,“能干出这种事儿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真傻,另一种就是装傻。”
  “我看他就是装傻!”赵成林的声音很大,好像也不怕有人听见,“从来了之后也不问案子进展,天天逮着我就问人都去哪儿了、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刘队被停职之后队里人心惶惶,他一个代理队长不想法稳住军心,就数人头?”
  “有这么当队长的吗?”
  ......
  病房在急诊大楼四楼最里面,是个单间。
  门口拉着黄色警戒线,两个二大队的警员在走廊值守,看到陈锐三人过来,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陈锐撩起警戒线钻进去,秦陌紧随其后。
  病房不大,两张病床并排靠窗,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屏幕还亮着,两条直线一动不动地横在那里。
  两个绑匪的遗体已经被法医处理过,白布盖着,只露出两双光脚。
  秦陌先走到窗口检查窗户。窗户是那种只能推开十五度的限位窗,外面有防盗栏杆,没有撬动痕迹。
  她回头冲陈锐摇了摇头。
  陈锐站在病房中间,没有急着去看尸体。
  病房里气味很乱。消毒水是最浓的一层,底下压着碘伏、酒精棉、止血敷料的药味。再往下是两个绑匪身上的味道——汗味、血腥味、手术缝合线、麻醉残留。
  然后是进进出出的人:护士、管床医生、换药的护工、抬担架的护工、送饭的食堂阿姨、来做笔录的二大队刑警、胡亚中、赵成林、秦陌,还有门口两个值守警员。
  这些他都能一一对应上。
  走廊里闻过的,楼下大厅闻过的,进来之前和赵成林站在一起时闻过的——全部排除。
  剩下两条不属于这个病房里任何已知人员的气味。
  这两条气味线是属于一个人的,但它的路径很奇怪,都是从病房到步行梯,中间没有做过任何停留。
  “看出什么了?”秦陌走过来。
  陈锐放下白布,指了指输液架,“她怎么知道要杀的人在哪张床。”
  “很可能是有人提前给了她详细的病房布局。”
  陈锐说着,已经往门口走去,秦陌快速的跟上来,小声道:“这怎么可能?”
  “这两个绑匪刚刚做完手术,知道他们具体在哪张病床的只有两种人。”
  “具体负责的医护人员,和我们的警察。”
  “难道,这些人里有内鬼。”
  陈锐推开防火门,来到步行梯里,“都有可能,抓到人后,就都清楚了!”
  他们沿着气味楼梯往下走,一圈一圈地绕,走得很快但脚步很稳,没有奔跑,没有停顿。
  二楼、一楼、负一层。
  防火门推开,是地下车库。
  陈锐掏出手机,打给赵成林。
  楼上病房里,赵成林正拉着一个二大队的现场警员问情况。
  那个警员二十出头,被赵成林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满头是汗。
  “发现人死了之后,我们马上封锁了医院所有出入口,大门、急诊通道、住院部侧门、职工通道,全封了。”
  “监控也调了,保卫科的监控室,我们去了三个人同时看。”
  “拍到了吗?”
  “拍到了假护士进病房的正面——但她戴着口罩、帽子,但根本看不清脸。”
  “然后就没了。”
  “什么叫没了?”
  赵成林刚要发火,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喂?”
  陈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找个人,送一台能连接医院监控系统的笔记本电脑或者平板电脑过来。”
  “地下车库,B2层步行梯出口。”
  “要电脑干——”
  电话已经挂了。
  赵成林转头对那个年轻警员说:“你们技术队谁在医院?”
  “小吴在,在监控室。”
  “让他马上带一台能连监控的笔记本到B2地下车库步行梯出口。”
  “跑步!”
  ......
  小吴抱着一台黑色笔记本电脑跑到地下车库,“陈队,电脑来了。”
  “医院监控系统的客户端我已经装好了,直接连的保卫科服务器,权限也开了。”
  陈锐拖动鼠标把监控时间拉到案发时段。
  屏幕上是地下车库B2层的实时画面,四个探头分别对着A区、B区、C区和出入口坡道。
  地下车库这个时段的车辆不多,大部分车位是空的。
  这段时间里只有两辆车从B2层离开,一辆商务车,一辆越野车。
  “这两辆都查过了,”小吴凑过来指着屏幕,“发现人死了之后我们第一时间调了车库监控,凡是案发前后进出过的车全查了。”
  “白色商务车主是个女的,四十三岁,实验小学的老师,她妈在楼上心内科住院。”
  “黑色越野的车主是个男的,五十出头,教育局的科长,他老丈人在神内重症,在这儿陪床好几天了。”
  小吴又开了另一个文件夹,是医院出入口的抓拍截图:“你看,两个人体型和那个假护士完全对不上。”
  “女教师一米六不到,微胖,穿平底鞋;教育局那个科长至少一百八十斤,啤酒肚跟怀了六个月似的。”
  “假护士虽然戴口罩,但监控里能看出来身高一米六五以上,体态偏瘦,走路姿态完全不一样。”
  “而且两个车出闸机的时候,车内画面都拍到了,只有驾驶员一个人,没有任何同车人员。”
  秦陌看完,皱起眉头:“那假护士怎么出去的?”
  “所以胡队怀疑她还在医院里嘛,”小吴挠了挠头,“但我们已经把全院所有能藏人的地方翻了两遍了,连太平间的冰柜都拉开看了,没找着。”
  陈锐说“把这辆越野车从医院出去之后的行驶轨迹给我调出来。”
  小吴愣了一下:“这辆车已经排除了啊——”
  “给我两分钟,马上调出来。”
  就在这时,坡道方向传来脚步声,胡亚中和赵成林一前一后走过来。
  “小陈,有发现?”胡亚中走过来,语气很和善。
  陈锐直起身:“胡队,赵队,假护士是用车走的。”
  “车?”胡亚中看了一眼小吴的电脑屏幕,“那两辆车已经排除了啊,车主身份清楚,家属住院属实,身材体型对不上,车内也没有同乘人员。”
  “两辆车我们都派人去联系过了,车主都配合,没什么疑点。”
  “而且开黑色越野那个我认识,”胡亚中又补了一句,“教育局的孙科长,在江城教育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了,老同志,不可能有问题。”
  赵成林没说话,但他看陈锐的表情,知道这小子肯定有别的想法。
  跟陈锐办了这么多案子,他太清楚这个表情了——面上不动声色,眼睛里已经在算东西了。
  “小吴,”陈锐转头对正在敲键盘的小吴说,“马上给我准备这辆黑色越野车离开医院之后的详细行驶轨迹,精确到每一条路、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停留点。”
  “胡队,赵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