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林看了看手表，“时间真紧迫。”
“你们先勘查现场，有什么事儿随时联系我！”
说完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陈锐打开的帆布旅行袋，里面的旧钞在LED工作灯的照射下泛着一种陈年纸币特有的暗黄色。
矿洞里的气味很复杂。
但他捕捉到了两条不属于这里的气味。
第一条让他微微皱了皱眉——小桃的气味。
从气味残留的浓度和扩散范围来看，她碰过这些钱，而且碰得很仔细，不是随手翻了一下，而是一沓一沓地码放过。
时间在几天之内，大大早于雇佣兵入住这个山洞的时间。
之前的案情分析是：林正雄安排了两队人，一队负责绑林若菲，一队负责收赎金。
但现在她的气味出现在雇佣兵手里的赎金上，说明绑人队和收钱队之间的联系，是通过小桃这个节点打通过的。
小桃的角色比之前判断的要重要得多，她很可能是林正雄在整个绑架行动中安插在江城的协调人。
这个发现很重要，但还不足以让他立刻动身。
让他立刻动身的是第二条气味。
鱼腥味。
淡水鱼的腥味，带着河底淤泥的土腥气、水草的青涩味和一种隐约的腐殖质酸味。
这种气味很淡，被鱼腥味盖住了大半，但对于陈锐的鼻子来说，它和鱼腥味之间的区别就像钢琴上相邻的两个键——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淡水鱼腥味加上河水的气味，同时出现在装赎金上。
陈锐的脑子里像有一排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第一块，噼里啪啦地倒下去，一整条逻辑链在几秒之内全部贯通。
怪不得警方找不到，现在看，钱很可能被藏在船上，或是水底。
警犬的鼻子再灵，也不可能从江水的阻隔中闻到船里钞票的味道。
如果是在水底，就更找不到了。
“走。”陈锐把帆布袋的封口重新折好，转身往洞口走去。
秦陌立刻跟了上来：“去哪儿？”
“找钱。”陈锐把车钥匙扔给她，自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把笔记本电脑从后座上拿过来打开，“你开车，跟着我的指示走。”
秦陌发动车子，挂挡，踩油门，越野车在矿区碎石路上打了个小漂，然后稳稳当当地冲上了土路。
......
车子还没开到矿区入口，声浪就如潮水一样打过来，像几百个人同时说话，又被扩音器放大之后混在一起的人潮声。
秦陌把车速放慢，拐过选煤楼的废墟，矿区入口的场面一下子撞进了视野。
矿区入口那条破破烂烂的砂石路两边，密密麻麻停满了车，有电视台的卫星转播车，车顶的卫星锅盖在夜色中缓缓转动；有喷涂着各种自媒体logo的面包车，车门大开，里面的人正在往外搬三脚架和补光灯；还有几十辆贴着各色车膜的私家车横七竖八地塞在一切能塞的空隙里。
入口外面的土坡上，上百个举着手机和麦克风的人把警戒线压得变了形，维持秩序的武警和特警手拉手组成人墙，才勉强挡住这股人潮。
探照灯的白光打在人群上方，照出无数高举的手机屏幕，那些屏幕像一片发光的萤火虫，密密麻麻地浮在夜色中。
人群后面，赵成林和胡亚中正站在一辆警车的引擎盖旁边，两个人的声音大得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
“你怎么来了？”赵成林的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小桃送看守所了？”
“人还在队里。我安排人看着，没事儿。”胡亚中的语气很轻松。
赵成林往前迈了一步，公文包差点怼到胡亚中胸口上：“队里哪还有人？”
“你不会是安排内勤看着她吧？”
胡亚中很不耐烦的说道：“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
“人铐着呢，暂押室有防盗门，有防盗窗，他们还能把铁栅栏撞开不成？”
赵成林没有再跟他多说一个字，大步向车跑去。
“二组三组，马上回队部！”
胡亚中看着绝尘而去的警车，理了理衣领，嘴角还挂着那副不温不火的笑容。
他转过身，走向警戒线外的人群。
记者们看到他走过来，麦克风像一片密密麻麻的长矛齐刷刷地戳过来，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然后他看到了陈锐的车。
胡亚中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车旁，伸手示意陈锐停车。
秦陌踩了刹车，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胡亚中笑容满面地弯下腰，一只手搭在车窗框上，另一只手朝陈锐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转身面对那堵由镜头和麦克风组成的墙，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门。
“大家注意了！这位，就是为本案侦查到关键线索的警员——陈锐！”
所有的镜头同时转过来，补光灯的白光像一排小太阳同时点亮，把越野车的挡风玻璃映成了一面刺眼的光幕。
秦陌眯起眼睛，右手挡在额前。
陈锐没有看镜头。
他偏过头，对胡亚中说：“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任务，得赶紧走。”
陈锐说完把车窗升起来。
胡亚中干咳了一声，他的手从车窗框上收回来，在空中停了大半秒，然后顺势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衣襟。
对着外面的镜头，笑了笑。
“大家看到了，这伙国际雇佣兵非常嚣张，武器精良——军用级狙击步枪、自动武器、加密通讯设备，一应俱全。”
“虽然他们已经被我们全部抓获，但我们的干警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做，很忙，非常忙。”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面前的镜头，确保每一个机位都能拍到自己，“既然大家都这么关心这件事，就由我来给大家做个详细的汇报吧。”
陈锐的车开出来，他拿出手机拨打了赵成林的电话，“老赵，那个小桃很可能是个很关键的角色，千万不能出事儿。”
赵成林气呼呼的说道：“兄弟，我明白。”
“这个胡亚中，为了在镜头前露个脸，他妈的....”
“算了，不说他了。”
“我刚给派出所打了电话，让他们先派几个人过去，应该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