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算雇佣兵被你们抓了——可是还有钱呢。”
林正雄的手指重新开始在桌面上敲,节奏比刚才慢,每一下都像是棋子在棋盘上落定。
他说“钱”这个字的时候,嘴角浮起一丝微妙的笑意,是那种终于找到了对手死穴的得意。
“你们在雇佣兵那里搜到了多少钱?”
“有——两千万吗?”他故意把“两千万”拖长了半拍,“那剩下的八千万呢?”
“你不想要了吗?”
林正雄说完把手机往支架上一放,整个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姿态松弛,语气却一层比一层重。
“就算钱不是你手里丢的——可那也是在警察手里丢的吧?”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这意味着整个江城市局——不,整个江城的公安系统,都要为这八千万背锅。”
“你破了绑架案,救了人,可钱找不回来,媒体不会夸你神勇,只会盯着那八千万不放。”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金属打火机,在手里翻了个花,打火机在他指间灵巧地翻转,两圈,继续说道:“那些警察是你的同事吧?”
“是你的朋友吧?”
“你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前途,就这么毁了吗?”
陈锐靠在副驾驶座椅上,耐心地等他说完,然后他说:“钱我也找到了。”
林正雄正在翻打火机的手指停住了。
“你……不信吗?”陈锐懒洋洋的说道:“你的手下把钱装进塑料密封箱,三十多个箱子,防水胶带封了三层,加上配重铅块沉到青江里,位置就在沿江公路松树林下面的那个凹洞——没错吧?”
林正雄一口雪茄烟呛在喉咙里,弯着腰咳嗽了好几声,脸涨得通红。
他好不容易缓过来,拿起旁边的威士忌酒杯灌了一口,手指在屏幕前晃了两下又放下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刚刚把他手里的三张牌全部看穿并,且逐一翻开了。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棋盘上的每一个棋子。
.....
过了好一会儿,林正雄把雪茄从嘴里抽出来,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火星子和烟灰一起溅在桌面上,他也不管了。
“年轻人,你以为我这些年是白混的吗?”
“雇佣兵被你们抓了——没关系。我马上再请两队,三队。”
“东南亚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要钱不要命的!”
“我有的是钱,我玩得起!”
“他林伯韬死定了!”
“江城市,也注定要血雨腥风!!!”
“你玩不起。”陈锐的语气里带三分戏谑,"别装了!”
“你现在怕得要死!”
林正雄咬着牙,牙齿磨了一下,颧骨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他把手机拿起来,镜头离脸很近,近到屏幕只能装下他一双眼睛和半截鼻梁。
“你什么意思?”
“威胁我?”
“我可是死人堆里滚过几次的人——我什么没见过!”
陈锐大笑,“你这么说,就是证明你怕了。”
“知道老猫刚才跟我说什么吗?”
“你什么意思?”林正雄像被人踩到尾巴一样大叫起来,“你想拿老猫威胁我?”
陈锐摇头,“他还有三个月的命。我们不会追究他了——肝癌晚期,淋巴转移,法律上也不会对一个只剩三个月生命的人,追究二十年前的旧账。”
“但他说‘不要来看我’的时候,那个语气,不像是怕警察去找他麻烦。”
“他在怕什么?”
“怕的不是警察,是别人。”
“是林伯韬,对不对?”
林正雄咬着牙,下颌骨的肌肉一棱一棱地凸起来,在屏幕的冷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陈锐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现在你跟林伯韬——谁怕谁?”
“你敢让他知道是你绑了他女儿吗?”
“别忘了,他可是江城首富,伯远集团的盘子有多大你比我清楚。”
“你能从东南亚请雇佣兵来杀他,他也可以从欧洲请更好的雇佣兵去杀你。”
“你请了一队,花了多少钱?”
“一个亿的悬赏,林伯韬的身家是几百亿!”
“以他的财力,请个十队二十队眼都不眨一下。”
“到时候,整个东南亚都会被翻过来,直到找到你,干掉你!”
“对他来说,也就是签张支票的事儿。”
“别!”林正雄脱口而出,声音忽然拔高了半个八度,那个“别”字破音了。
他伸出手指着屏幕,手指在发抖,指甲盖是青白色的,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这句话抽到了别的地方,“你....你...你不能这么干——你是警察!”
“我是警察——怎么了?”陈锐摊开一只手,表情无辜得像是被人冤枉了一样,“你又不是我的线人,我也没跟你签什么协议,你更不是什么好人。”
“你是一个被国际刑警通缉的跨国犯罪集团头目,手上沾着人命——我凭什么替你保密?”
他把手机举正,看着林正雄因为极度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反正到时候血流成河,又不是在我的祖国。我怕什么?”
“也省得你再给我找麻烦。”
“你雇的那些雇佣兵,一队又一队的,我还得天天盯着。”
“你要是被林伯韬的人干掉了,我倒是能睡几天安稳觉。”
“你——你——”林正雄指着屏幕的手指抖得越来越厉害,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几个不连贯的气音。
然后他开始剧烈地咳嗽,他弯着腰,脸离开了屏幕画面,只能看到他一只手死死按着书桌边缘,另一只手在桌面上乱摸。
镜头里扫过倒翻的威士忌酒杯,琥珀色的酒液从屏幕边缘流过,还有被碰倒的打火机、散落的雪茄烟灰。
终于他摸到了一个小药瓶,手抖得太厉害,瓶盖拧了好几次才拧开,倒出几片白色药片塞进嘴里,就着桌上洒了一半的威士忌仰头咽下去。
他的头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还挂着酒渍和药片的碎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