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摄像机被人从支架上拿起来,镜头往下倾斜,对准了一个刚挖了一半的土坑。
  坑不大,也就一人多长,半人深,铁锹扬起的土还在簌簌地往下落。
  几只手伸进画面里,揪着林伯韬的衣领和胳膊,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往坑里一推。
  林伯韬摔进坑底,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被反绑着,脚也被绳子捆住了脚踝,只能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在坑底扭动。
  “大哥——大哥!”林伯韬的声音从坑底炸开,破音了,嗓子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尖锐,“我是冤枉的!”
  “我有证据!大哥我有证据!”
  铁锹停了。
  画面外一片沉默,只有夜风吹过荒野的呜呜声。
  然后那个被叫做“大哥”的人开口了,“什么证据?”
  坑外面伸下来一只手,揪住林伯韬的领子把他从土里拽起来半截。
  他满脸是泥,左眼角被铁锹刮破了一道口子,血和泥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话的时候嘴唇在发抖,但语速极快,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在被人打断之前拼命吐出来:“大哥我想起来了——是小黑!”
  “那天是小黑找我喝的酒,就在公司楼下的川菜馆,老板认识我们,他可以作证!”
  “喝完酒,小黑说要带我去洗脚,我们就上了他的车——后来的事我就记不清了,真的记不清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你家的床上了!”
  “大哥,一定是小黑!”
  “大哥,你家的保镖——阿强和阿鬼,他们不是一直在门口守着吗?”
  “他们一定知道我是怎么被弄进去的!”
  “你去问他们,问小黑,问饭店老板,一问就知道了!”
  “大哥,就是借我林伯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大哥的女人啊——”
  ......
  画面定格了几秒,然后跳转到了第二段视频。
  还是同一个地方,同一片荒野,同样的车灯和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交叉。
  但跪在地上的人换了。
  不再是林伯韬,而是一个女人。
  她身上的衣服凌乱不整,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一团布。
  有人伸手把她嘴里的布扯出来,她大口喘了两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头,冲着镜头后面的方向嘶声大喊。
  “军哥!我是冤枉的!”
  “我就在家等你,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谁知道那个王八蛋是什么时候睡到我旁边的!”
  “军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们什么也没干!”
  说完,她仰着头对着天嚎啕大哭,眼泪冲花了脸上本来就残存的口红,在下巴上汇成一道淡红色的水痕。
  哭了几声她又止住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身体猛地往前一挺,眼睛在黑暗中瞪得雪亮。
  “阿强和阿鬼呢?”
  “他们俩不是一直在门口守着的吗?”
  “叫他们来!叫他们来跟我对质!”
  “这两个王八蛋死哪儿去了!”
  ......
  第三段视频,还是那个坑。
  林伯韬还躺在坑底,但和上一段视频里那个嚎啕大哭、拼命求饶的人判若两人。
  他不哭了,也不喊了,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土里,膝盖以下已经被土埋住了,胸口上堆着一层薄薄的碎土,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在微微起伏。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盯着镜头——不,是盯着镜头后面的某个人,嘴唇翕动着,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画面外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赵铁军的,是之前那个提议“直接埋了”的年轻人。
  这次他的语气收敛了很多。
  “已经查清楚了。”
  “你是冤枉的——小黑在你酒里下了药,把你弄晕了送到大嫂床上。”
  “阿强和阿鬼也是他杀的。”
  “至于他背后的人,大哥还在查。”
  林伯韬的嘴唇停止了翕动,他的眼睛里燃起一小簇火苗,但还没来得及烧起来,那个年轻人的下一句话就像一盆冰水浇了下来。
  “但是——大哥说了,你毕竟和大嫂睡在了一起。”
  “虽然你们都说什么也没干,但我们进去的时候,你们俩身上都没穿衣服。”
  “所以,大哥的意思是——让你放心的走。”
  “大嫂已经先走一步了。”
  “你的老婆和女儿,大哥不会难为她们。”
  铁锹又动了。
  土一锹一锹地扬下来,砸在林伯韬的肚子上、胸口上、脸上。
  “我可以帮大哥洗白!”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半个身子已经埋在土里的人,“我可以让大哥成为江城最有钱的人——比现在有钱十倍,百倍!”
  “正规企业,上市公司,干净的,谁查都不怕!”
  “大哥需要我,你们需要我!”
  铁锹没停。
  那个年轻人沉默了几秒,只是简短地说了三个字:“认命吧!”
  突然林伯韬动了,他的右手从土里抽出来,手腕上还挂着被挣断的绳子,他的手指在漫天飞扬的土块里抓住了一把铁锹的木柄,玩命的向后拉,连人带锹一起拽了过来,然后翻身从土里爬了起来。
  画面里立刻出现了两把手枪。
  一左一右,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胸口。
  手电筒的光柱交叉打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没有躲那两束强光,也没有放下铁锹。
  “大哥。”他对着枪口后面的黑暗说话,声音沙哑但异常稳,像是在跟一位生意伙伴谈判一桩条件不太对等的买卖,“大哥让我死,我一定会死!”
  “但现在是大哥心里不舒服,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把手枪的枪口同时抬高了半寸,对准了他的额头。
  他没有再走第二步,而是把铁锹翻转过来,锹刃朝下,插在面前的土里。
  然后他解开了皮带。
  “我会给大哥一个交代。”
  摄像机镜头往前推了一下,聚焦在林伯韬身上。
  在车灯和手电筒的强光下,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人胃里翻涌。
  他脱下了裤子,握住那把铁锹,然后用力往下一挥。
  鲜血喷出来,在车灯的强光下泛着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溅在他脚下的黄土上,溅在那把铁锹的锹面上,也溅在了坑边还没来得及填回去的松土上。
  林伯韬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弯了弯,但没有倒下。
  他把铁锹扔在地上,弯腰捡起一个血乎乎的东西,双手捧着,一步一步走到镜头前。
  他的脸在画面里急剧放大,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皱纹、每一滴汗水和眼泪的混合物都纤毫毕现。
  “大哥!这样,你心里舒服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