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车驶离了灯火通明的市区，像一条沉默的鲨鱼潜入了漆黑的深海。
当车子拐下主公路，驶入那条通往野码头的废弃土路时，老唐伸手按下了中控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嗡——”
小货车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整辆车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然而下一秒，中控台上方缓缓升起了两块高清液晶显示屏。
屏幕亮起，原本漆黑的车外景象瞬间变得清晰无比——那是经过热成像处理的画面，路边的枯草、远处的礁石，甚至草丛里受惊逃窜的野兔，都呈现出鲜艳的橙红色。
“嚯！”坐在副驾驶的秦陌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手指在屏幕上虚划了一下，“不愧是省厅的人，这装备也太豪横了！”
“360度红外高清夜视，这玩意在特种部队装备的都不多！”
老唐握着方向盘，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这算什么？”
“等这案子结了，你们两个跟我回省厅刑侦总队。”
“那边有更豪横的装备等着你们，连卫星实时调用的权限都有。”
陈锐和秦陌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但谁也没有接话。
......
车子在距离野码头还有五百米的地方悄然停稳。
“到了。”老唐压低声音。
林佳龙从后座的暗格里摸出一个金属手提箱，“啪”地一声打开。
里面整齐地躺着四副军用级夜视仪。
“戴上。”
众人迅速佩戴好装备。
宋飞没有下车，他留在车里，启动了无人机。
“‘天眼’已升空，高度一百五，正在建立三维建模，周边两公里内无热源反应。”宋飞的声音冷静而精准。
老唐推开车门，海风夹杂着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打了个手势，低声下令：“分头隐蔽！”
“秦陌，你去找那个废弃的吊塔，那是唯一的制高点，负责全场狙杀掩护。”
“陈锐，你跟我从左侧摸过去接人。”
“行动！”
“佳龙，右侧掩护！”
......
天色将明未明，海面上泛着一层死灰色的冷光。
秦陌趴在废弃吊塔的制高点，透过高倍瞄准镜死死盯着海平面的尽头。
海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按住耳麦，声音压得极低：“呼叫唐队，有情况。”
“有一艘摩托艇正在快速接近，速度很快，不是渔船。”
耳机里传来老唐沉稳的呼吸声：“确认武装情况。”
“确认有枪！”秦陌调整焦距，镜头拉近，“他们停在了距离码头三百多米的地方，没有继续靠近。”
“有人拿着望远镜在往岸上扫视，非常警惕。”
陈锐眉头微皱。
三百米，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安全距离。
“应该是林正雄的人！”陈锐低声说道，“我出去接人！”
他走出掩体，来到码头边缘。
脚下的混凝土满是青苔，湿滑难行。
陈锐深吸一口气，从战术背心掏出手电筒，对着海面的方向，有节奏地闪烁了三下短光，随后拉出一道长光。
海面上的摩托艇似乎收到了信号，引擎轰鸣声骤然加大。
它并没有直接靠岸，而是在距离岸边一百多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借着微弱的晨曦，陈锐看清了操作。
摩托艇上的人解下身后拖拽着的一艘小型气垫船。
那气垫船上绑着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得像个粽子一样，蜷缩在船舱底部。
那人动作极快，解开缆绳后，用力推了一把气垫船的尾舵，随即猛地跳回摩托艇。
气垫船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直直地向岸边冲来。
而那艘摩托艇则在海面上画出一道白色的弧线，调头向深海驶去。
“准备接应！”老唐在耳麦里低喝。
气垫船冲上沙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搁浅在离陈锐不到十米的地方。
陈锐和林佳龙迅速冲上前。
“李明启！”陈锐喊了一声。
那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呻吟。
林佳龙动作麻利地割断绳索，将李明启拖了出来。
此刻的李明启面色焦黄如纸，双眼紧闭，眼皮沉重得根本睁不开。
他那条断掉的腿上，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海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身下的沙子已经被染红了一片。
“失血过多，休克前兆。”林佳龙迅速检查了一下瞳孔，从急救包里掏出止血带和喷雾，飞快地给他做了个临时处理，“必须马上送医，不然这条命保不住。”
两人合力将李明启抬上那辆经过改装的五菱宏光。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海风的腥咸。
老唐没有废话，一脚油门踩下，货车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着冲向主路。
车厢内，只有李明启微弱的呼吸声和引擎的轰鸣声。
老唐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昏迷的李明启，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陈锐，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行了，人接到了，最危险的环节已经过去。”老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松弛，“我们直接送他回省厅特护病房。”
“天亮之后，你和秦陌接着回队里上班，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
货车开到环城路一个建材市场，陈锐和秦陌下了车。
“去哪？”秦陌看着远去的货车，低声问道。
“先去王守正家。”陈锐的声音很沉，像压着一块石头，“不能让他的家人再多误会一秒。”
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王守正家。
现在这个时间，正是早上大家上班的时间，整个小区里人流攒动。
701的防盗门紧闭着，陈锐刚要敲门，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正准备出门。
她穿着朴素的深蓝外套，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眼神却依旧透着股倔强劲儿。
陈锐快速扫了一眼手机上的资料照片，这就是王守正的老伴，李淑芬。
“大妈。”秦陌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她。
老太太吓了一跳，警惕地后退半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你们是谁？”
秦陌掏出警官证，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我们是市局一大队的，能跟您谈谈吗？”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种冷漠是长期面对类似情况练出来的：“又要搜查吗？”
“有搜查令吗？”
“没有就请让开，我要去买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