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搜查。”陈锐上前一步,挡在了秦陌身前,他的语气放缓,“我们是王队的同事。”
“今天来有秘密任务,事关重大,里面说吧。”
老太太原本冷漠的眼神,猛地颤动了一下。
她死死盯着陈锐,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几秒钟后,她侧过身,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
两人进屋,老太太迅速关上门,反锁,又拉上了客厅厚重的遮光窗帘。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未散去的悲伤气息。
客厅正中央摆着王守正的遗照,黑白照片里的男人笑得很温和。
沙发上还坐着一男一女,都戴着黑纱,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样,显然是刚哭过。
看到警察进来,两人慌乱地站起来,神色紧张。
“妈,怎么了?”那个年轻男人声音沙哑地问道。
老太太没有理会儿子,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板,身体微微颤抖。
“什么事?说吧。”
陈锐看着这位老人,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词句:“大妈,您身体怎么样?”
“接下来我们说的话,可能会让您有点激动。”
“要不要……先吃点药?”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老太太强撑的堤坝。
眼泪顺着她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但她的嘴角却奇怪地扬了起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老太太摆摆手,颤巍巍地走到茶几旁,从药瓶里倒出两片药,干咽了下去。
她坐回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努力挺直了脊背,像是在等待什么宣判,又像是在迎接什么希望。
“行了,你们说吧!”
“我撑得住!”
......
秦陌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下了播放键。
屏幕亮起,王守正那张熟悉又沧桑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他对着镜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地说出了那些藏在心底的话。
随着视频的进行,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当视频播放到王守正说“祝我好运”时,王守正的儿子猛地跪倒在遗像前,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三声闷响。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双手颤抖着抱起遗像,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爸……我就知道,你是英雄!”
“你谨小慎微了一辈子,不可能晚节不保!”
“现在真相大白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市局,我要告诉全天下所有人,你是英雄!”
“我不允许任何人,再议论你一句!”
说着,他就要抱着遗像往外冲。
“别吵!”
李淑芬的声音不像个老太太,带着金属的磁性,她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陈锐。
王守正的儿子愣住了,脚步停在原地。
李淑芬深吸一口气,眼神里虽然还含着泪,却多了一份坚韧:“你们还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我们挺得住。”
陈锐看着这位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大妈,大哥,你们的心情我们太能理解了。”
“虽然王队拿到了证据,证明了他的清白和忠诚,但现在案子还没有完。”
“我们警队内部还有蛀虫,所以……给王队正名的事儿,还得缓缓。”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王守正儿子眼中的火光。
王守正的儿子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愣愣地看着陈锐,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淑芬却出奇地平静。
她抬起手,用袖口仔细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颤巍巍地站起身,从儿子手里接过王守正的遗像。
她拿过桌上的抹布,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相框上的玻璃,动作很慢,也很轻。
“我们能理解。”李淑芬一边擦,一边轻声说道,像是在对陈锐说,又像是在对照片里的人说,“守正啊,你不孤单。”
“我们知道你,你的战友也知道你!”
“这就够了!”
秦陌别过头去,抬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陈锐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他上前一步,郑重地说道:“大妈,再忍几天。”
“时间不会长的。”
“省厅刑侦总队的牛队说了,等到案子彻底结束,他会亲自来,送王队去烈士陵园,风风光光地走。”
李淑芬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照片里丈夫温和的笑容,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滴落在玻璃上,晕开了一片水雾。
“好!”她哽咽着,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等!”
......
陈锐和秦陌回到队里时,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两人随便打了两份饭菜,坐在角落里默默吃着,谁也没说话。
回到休息室,秦陌整个人瘫倒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天看王队家人,真是心酸。”秦陌盯着天花板,声音闷闷的,“我原以为他们会闹,会闹着要说法,要赔偿。”
“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有大局观,硬是一句怨言也没有,就答应了。”
“是啊。”陈锐沉声说道,“我们得赶紧破案,不能让英雄流了血,他的家人再流泪。”
话音刚落,陈锐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休息室的宁静。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周国良。
陈锐眉头一皱,立刻接通:“周局。”
“你们马上到市局来一趟,有重要案情。”周国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背景里似乎还有嘈杂的人声。
“是!”
挂断电话,陈锐和秦陌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二十分钟后,两人气喘吁吁地站在了市局周国良的办公室门口。
敲门进去后,周国良正坐在办公桌后喝茶,看着并不像是有十万火急事情的样子。
“来了?坐。”周国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
两人坐下,秦陌忍不住问道:“周局,出什么事了?”
周国良摆摆手:“不急,先喝口水。”
“这几天队里情况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锐心里犯嘀咕,但还是如实汇报了几句日常工作。
周国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问几个细节。
就在陈锐以为周国良只是例行询问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周国良脸色一变,抓起听筒:“喂?……到了?”
“好,我马上来!”
他放下电话,站起身来,一边穿外套一边对两人说:“你们先等我一会儿,我有点急事得出去一趟,估计半个小时回来。”
说完,他急匆匆地推门而出,连桌上的茶杯都忘了盖。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锐和秦陌两人,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秦陌皱着眉,压低声音说道:“这周局搞什么鬼?”
“这么风风火火叫我们来,到底有事没事?”
陈锐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周国良宽大的办公桌。
桌面上摊开着一堆文件,杂乱无章,而在这一堆文件的最上面,压着一个档案袋。
档案袋的封口处,盖着鲜红的“绝密”公章。
而在那公章旁边,用黑色的记号笔写着两个大字——陈锐。
秦陌顺着陈锐的目光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按下门锁,又透过玻璃窗看了看走廊,确认没人后,才转身走回陈锐身边。
“你的案卷资料!”秦陌的声音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