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去查了。
几分钟后，对方回话：“陈队，段天虎今天下午被检察院提走了。”
“现在还没送回来。”
陈锐的手慢慢放下来，秦陌已经听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开口：
“他们要在半路抢人！”
夜风突然大起来，把路边的荒草吹得“沙沙”响。
陈锐立刻重新拿起手机，拨给魏国勇，眼睛却死死盯着采沙场方向：“魏队，情况有变。”
“里面的人不是普通犯罪嫌疑人，很可能是准备武装抢人的。”
“段天虎被检察院提走，现在还没回看守所。”
魏国勇一听大吃一惊，“这帮人胆也太大了！”
“公然敢在市区武装抢劫要犯！”
“不能让他们进市区，就这个废弃的采沙场解决他们！”
“先别打草惊蛇！”陈锐拦住魏国勇，“我联系检察院那边，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陈锐立刻拨通方志远的电话。
“方检，我想提审段天虎，但看守所说他被检察院提走了。”
“怎么回事？”
方志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办公室里的回音：“没错，是我提的。”
“现在人还在检察院。”
“怎么，你有新证据？”
“有的话你直接过来，咱们一起审。”
陈锐没接他这话，反问：“你怎么想起提审段天虎了？”
“他又不是公职人员。”
方志远打个哈欠，“他不是公职人员，但跟赵刚关系不一般。”
“我想再问问他关于赵刚的事儿，看能不能补上证据链。”
陈锐停了一秒，“是你自己想到的，还是有人提醒你的？”
方志远语气里多了一丝察觉：“是王冲提醒我的。”
“怎么，有问题吗？”
陈锐语气立刻放缓：“没有。”
“你审你的，我先忙别的！”
“什么时候审完，给我发个信息。”
“好！”
挂断电话，陈锐没再说话。
夜色里，他的脸半明半暗，像一尊没刻完的石头。
秦陌压低声音：“你连方志远都不信？”
陈锐把手机放回口袋，目光重新落向采沙场方向：“现在这个阶段，谁都不能全信。”
风吹过来，远处的厂房黑黢黢一片，像蹲在河边的一头死兽。
特警还没动，所有力量都压在这片静默下面，只等一个信号。
......
又过了半个小时，魏国勇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里面绷着劲儿：“陈队，我的人已经全部到位。”
“你说什么时候动？”
陈锐说道：“再等等。”
“我们已经盯上检察院一个人，只是还不确定他有没有同党。”
“现在端了这里，怕城里那边惊了。”
魏国勇说道：“明白，等你信号。”
话音刚落，采沙场里忽然亮起两道车灯。
两辆黑色越野车从最里面的工棚里钻出来，一前一后，沿着院内的土路朝大门口开去。
灯柱像两把刀，切开浓稠的夜色。
“陈队！他们动了！”魏国勇在电话里低吼，“门口的人躲不开了，我必须动手！”
“行动！”
陈锐话音未落，采沙场方向突然枪声大作。
密集的“砰砰”声像爆豆子一样从夜色里炸开，夹杂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响和金属撞击声。
陈锐和秦陌同时朝枪声方向看去，只见采沙场大门口火光连闪，几道暗红色弹道在黑暗中交错。
紧接着，天空传来巨大的旋翼声。
一架直升机从西边低空压过来，探照灯“哗”地打下，照得整个场地雪亮。
机身上有人朝下开火，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一串串灰白色碎屑。
陈锐发动车子，轮胎在砂石路上打滑，车身猛地一甩，朝采沙场方向冲去。
枪声越来越密，河风里混进硝烟和橡胶烧焦的气味。
前挡风玻璃外，整个采沙场像被扔进了一锅沸水。
......
陈锐把车开到采沙场门口时，枪声已经停了。
空气里还弥漫着硝烟和橡胶烧焦的刺鼻味，特警们已经控制住现场，几人一组，正打着手电逐间搜查厂房。
探照灯的光柱从直升机上斜斜扫下来，把整片废地照得黑白分明。
魏国勇从一辆防暴车后面小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汗。
他走到陈锐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陈队，真对不住！”
“刚才那情况，“我是真怕他们冲出去进市区，要是在市区开战，那麻烦可就大了！”
“打乱你的计划了，还能弥补吗？”
陈锐没急着回答，反而问：“电磁屏蔽开了没有？”
魏国勇一愣，立刻点头：“开了！”
“周围一公里，任何电子信号都发不出去！”
陈锐抬头看了一眼天。
风从市区方向刮过来，呼呼地吹，带着远处街道上那种干燥的、城市独有的浊气。
他闭了闭眼，像在感受风速和方向，然后说：“风是从市区那边吹来的，还不小。”
“枪声应该传不过去。”
魏国勇松了口气，又低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这时，一名特警从车里拖下来一个人，冲这边喊：“队长！这有个活口！”
陈锐和秦陌快步走过去。那人软趴趴地瘫在地上，脸上有血，头发凌乱。
秦陌只看了一眼，脚步就钉住了，脱口而出：“段天虎？”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锐也蹲了下来。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确实像，眉眼、轮廓、甚至连发型都一模一样。
但陈锐的鼻子在靠近的一瞬间就告诉他：不对。
这人身上没有段天虎的气味。
陈锐伸手，扳过那人的下巴，借着探照灯仔细端详了几秒，又用拇指在他耳根处蹭了一下，抹下来一点粉底似的膏体。
“这不是段天虎！”
“这是替身！”
“长得确实像！”
秦陌瞪大眼睛：“替身？那真的段天虎……”
陈锐沉默了几秒，忽然两眼一亮，“现在我明白了！”
“他们不是要抢人，是要在半路上狸猫换太子！”
秦陌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所以这个替身出现在这里，他们打算先用假段天虎把真段天虎换出去。”
她抬头看向陈锐：“如果是这样，那王冲肯定有同党！”
“检察院押送段天虎，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陈锐点点头：“那正好！”
他转向魏国勇：“魏队，叫你的人换上便衣，冒充匪徒。”
“我们得去会会检察院里那几个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