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量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往桌上钉钉子。
陈锐不避不让,缓声道:“对!”
“正因为没有线索,才不能按常规打法!”
“他们能从我们的网眼里跑掉,看起来滴水不漏,可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件事——”
他拿起刚才那支红笔,在白板上的江桥简图边画了三条虚线,分别折向东、南、西三个方向,又在每条线上打了一串小叉。
“能走的路线,早就被压缩到极少数了!”
“为了不惊动他们,我才申请无人机和加密通信。”
“行动时,我和特警一起无线电静默。”
“然后,来一场精准猎杀!”
他说得慢,语气却透着一股胸有成竹。
周国良听完,没说话,双手往身后一背,在技术队里来回踱步。
步子不重,鞋底擦着地砖,一下一下,像在丈量陈锐话里的分寸。
走了两圈,他忽然停在阿依古丽身后,侧过头,拿一种老刑警审口供的锐利眼神盯着陈锐:
“不对吧?”
“现在离案发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我们全城戒严,所里、队里、特警全都扑出去了,连城北的野地都翻了一遍,连个人影都没有。”
“你们又无线电静默,还精准猎杀——”
“那不就是瞎猫碰死耗子吗?”
他说到最后一句,声线陡然一紧,屋里所有人都把呼吸收了收。
周国良往前迈了半步,身子逼近陈锐,一字一句地问道:“陈锐,你给我说实话。”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陈锐没急着回答。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江城市区北侧和东西两端各圈了几处,动作极快,像早就把这幅地图刻在了脑子里。
“这些人能藏身的地方不多。”
“要满足天黑后能迅速逃出城,又方便在白天被警察发现时钻进山里,只有这几个位置。”
他一边说,一边在每个圈里标上简注,字迹潦草,却棱角分明。
“城北废弃肉联厂、西郊建材旧货场、东岗采石场后坡,还有青江支流边上的老水文站。”
“这四个点,距离出城要道都在二十分钟以内,背后靠着山,或者连着荒野,一旦被惊动,散开就能进山。”
陈锐把笔尖在最后一个圈里点了点:“可要是大部队搜山,就是把武警全调来,也不够铺这一片。”
周国良看着白板上分散开来的几个红圈,眉头越皱越紧:
“这么多位置,你们怎么搜?”
“又是无线电静默,又是加密通讯,就你们几个人,怎么把四个点都盯死?”
“现在派大部队过去,不是更快吗?”
陈锐看向秦陌,又看回周国良:“这群匪徒很小心,也很专业,可只要是人,就会留下痕迹。”
“秦陌是特种兵出身,擅长追踪。”
“特警队的人更不用说了,林子里、山地、废墟地形,任何一点细微的踩踏、车辙、热源,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如果现在调大部队,一方面容易打草惊蛇,另一方面,人和车一多,现场痕迹会先被我们自己破坏干净。”
“所以我们不能用重锤,只能用针。”
“小股部队,精准猎杀!”
周国良没接话,盯着那几个圈,像要把地图看穿。
办公室里只剩下阿依古丽操作台上机器偶尔“嘀”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周国良才慢慢开口,声音里有种不确定的松动:
“你这么说,好像有道理。”
“可我总感觉,哪里不对。”
陈锐笑了一下:“周局是担心我们人少,交起火来吃亏,还是怕他们再跑一次?”
周国良看他一眼:“都有。”
“他们能躲过全城搜捕,还带着枪,这些人不简单。”
“你们几个人摸过去,真要是撞上,我叫增援都来不及。”
陈锐点头:“所以,才需要您回市局指挥中心坐镇。”
“一旦我们咬住目标,交火开始,需要您统一协调各警种,从外围迅速包过来,封住所有出城路口。”
“到时候,我们是刀尖,您就是收网的那根绳子。”
周国良听完,背着手在屋里又走了起来。
来来回回,步子越来越慢。
“你分析得很好。
“但我总感觉,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儿。”
他走到窗口,又折回来,嘴里还反复念叨着那句“不对劲儿”
就在这时,阿依古丽面前的弹道分析程序跳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进度条几乎贴满整条线,只差最后一丝。
陈锐在周国良转过去的瞬间,朝阿依古丽递了个眼神。
极快,极轻,像风吹过桌面。
阿依古丽连头都没点一下,手还搭在鼠标上,神色丝毫没变。
可周国良刚踱到窗边再折回来那一步,那台电脑的屏幕突然一黑,像被人从后面拽掉了电。
阿依古丽“啧”了一声,拍了拍机器外壳,又按了几下开关,屏幕依旧黑着。
“怎么了?”周国良停住脚。
阿依古丽回头,摊了摊手:“仪器坏了。”
周国良脸色明显一沉,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盯着那台黑屏的电脑看了两秒,胸膛起伏了一下,却没发火。
“马上换新设备!”
......
周国良盯着那台坏了设备,脸色几个来回,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疑心先压了下去。
“算了,我是相信你的。”
“听你这么一说,这检测也不是那么要命了。”
他抬手看了看表:“我先回市局盯着!”
“弹道结果一出来,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他说完,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在陈锐面前晃了一下:“我现在给特警打电话。从现在开始,特警大队全部听你指挥。”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通了。
周国良走到门口,压低声音跟那头交代:“魏国勇,我是周国良!”
“青江大桥那个案子,今晚有大动作。”
“你们特警大队从现在起,接受陈锐统一调度。对,所有人员和装备,听他的。”
“出了事我负责!”
他没再多说,挂断电话,回头深深看了陈锐一眼,像要把这个人从里到外再掂量一遍。
然后他推开门,大步走了。
门外脚步声渐远,屋里紧绷的空气才慢慢松开。
张栩和小吴像憋了许久,几乎同时长出一口气。
阿依古丽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低头摆弄那台“坏掉”的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重新亮起来,弹道分析界面还在,只是进度条停在了百分之九十八。
阿依古丽带着陈锐和秦陌到器材室,领了四台无人机的控制终端和两套加密通讯器材。
等出来时,她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经过,才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怎么回事儿?”
“昨晚上,真是你们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