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带着秦陌走进来，周国良连头都没抬，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弹道检测仪上。
电话就在这时响了。
周国良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先拧起来，又松开，接起时声音四平八稳：“喂，我是周国良。”
对方说了句什么，周国良站起身，往窗边踱了两步，嗓音不高，却句句落得清楚：
“我在一大队盯着。”
“案子不破，我不离开。”
“弹道检测快了，所有证物我也会一直盯着做完。”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操作台：“等出了结果，我第一时间做分析，我不信这么人和车出入现场，就真的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周国良“嗯”了一声，说“知道了”，挂断，把手机塞回裤兜。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来，目光越过陈锐，落在弹道检测的进度条上。
那根线走到百分之八十左右，还在一点点往前蹭。
“陈锐。”周国良没看他，只朝旁边的空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结果就快出来了。”
“咱们一起等。”
陈锐没坐。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手表，又抬头扫了一圈技术队的设备。
阿依古丽面前那台电脑上，两枚弹壳的高清扫描图正并排停着，刻痕纹路被打成一组组曲线，像两条蛇缠在一起，时合时分。
陈锐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却把屋里这层紧绷的膜划开一道口子：
“周局，这结果，我就不等了。”
周国良眼皮一掀，目光终于正正落在他脸上：“怎么，有急事儿？”
陈锐平静的说道：“我想申请四台警用无人机，挂热成像和微光夜视，今晚用。”
“另外，通讯这块，得让阿依古丽给我做一套加密频道。”
周国良没接话，眼神从陈锐脸上挪到弹道检测的屏幕上，又慢慢挪回来。
他嘴角微微一扯，像笑，又像在嚼那口还没咽下去的气：
“陈锐，现在所有证物的检测结果都没出来，案情分析你怎么展开？”
“你是在现场找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说到这里，周国良目光突然变的兴奋起来，他往前探了探身，“不愧是神探！”
“我就说这个案子，必须得你来破！”
陈锐没动，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
周国良等着，等了两秒，忽然一扬眉：“也不对！”
“既然你发现了线索，怎么刚才在办公室不说？”
他声量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审讯室里的那种慢劲。
陈锐这才开口，“那些人很狡猾，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周国良一下愣了，眉头拧成个死结：“什么线索都没有？”
“那你想怎么行动？”
“检测结果也不等，案情分析也不做，你总得有个方向吧？”
他话音未落，陈锐已经往操作台边走了两步，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在旁边的白板上一划。
白板上还残留着昨晚青江大桥地形的简图，几条江岸线被画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的地图作业。
陈锐用笔在桥头位置画了个圈，声音不大，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来：
“这个案子很特殊！”
“根据现场痕迹和枪战轨迹分析，昨晚进入青江大桥附近的匪徒车辆，至少三辆越野车。”
“枪响之后，警方从四面八方包抄过去，不到十分钟就完成了合围。”
“那周围有多少个交通摄像头，周局您比我清楚。”
“桥面、匝道、堤岸、辅路，能拍到的点位，不下二三十个。”
“奇怪的是，没有一个摄像头，拍下匪徒的车。”
这话一出口，张栩停下手里的活，小吴也抬起头来。
阿依古丽叼着烟没点，眼睛却亮了一下。
周国良也皱起眉，身子慢慢靠在桌边，盯着白板上那个圈。
陈锐继续道：“那几辆车就像从网眼里漏出去的。”
“那么大的车，不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
他停了一拍，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他们知道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知道每一段监控的盲区，知道我们所有警车的动态。”
“还能收听我们的警用通信。”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从我们手指缝里溜走。”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是还是按常规方式来——调监控、等检验、开会、布控、撒网——他们还会从我们指缝里，第二次溜走。”
陈锐把笔帽“啪”地一扣，转过身，正对周国良：
“如果我们等所有检测结果出来，他们可能早逃到外地了。”
“所以，我们必须立即行动！”
这话一落，技术队里像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扭头看陈锐。
周国良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像江面结了层薄冰。
他盯着陈锐，语气压得极低：“你是怀疑，警队里有人在帮他们？”
“或者，这些匪徒里，本来就有我们的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更沉：
“要是有，这个人的位置不可能太低。”
“要不然，他了解不到这么多信息。”
陈锐没有马上接话。
他迎着周国良的目光，慢慢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
“但他们随时会逃走。”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周国良眉头一挑，怀疑几乎从眼睛里溢出来：
“可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你怎么行动？”
“靠四台无人机，一套加密频道？”
“你就敢说今晚把人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