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轻得像从唇缝里滑出来的,却在加密频道里炸开。
  秦陌先动。
  两声极轻的闷响从高处的废弃传送架后传出,左翼两人的身体像被人从地上掀了一下,几乎同时瘫了下去。
  枪声小得不像话,消音器把动静压成了一连串“噗噗”声。
  另一个匪徒听到异动,刚翻身举枪,特警一组已从他们身后五米处同时开火。
  枪焰在夜风里闪成一片,像有人沿着河滩划了半圈冷火。
  二组从另一侧兜过来,形成交叉火力,没给那几人任何还击的角度。
  子弹打在地面上,崩起盐碱土,声音不大,却密得像年三十的闷炮。
  不过十来秒,周围又空了。
  河风从水面吹过来,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在盐碱地上铺开。
  四架无人机还在半空低悬,热成像上那些橙红色的点正一个接一个暗下去。
  陈锐站起身,朝最近的一具尸体走去。
  他只看了一眼,就蹲下来,把对方脸上的黑色面罩掀开。
  魏国勇从后面走上来,枪还端着,视线扫过整片沙地:“八个,全收拾了!”
  陈锐朝四周扫了一眼,低声道:“把蝎子他们的尸体也弄出来,在这儿造个假现场。”
  “要做得像今晚一起被打死的样子。”
  魏国勇先是一愣,随即挥手让几个特警开始干活。
  他自己走到陈锐身边,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是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干这种活。”
  “咱们是警察,怎么净干匪徒一样的勾当。”
  陈锐看他一眼,声音平静:“放心!”
  “我们的记录仪把经过都记下来了。”
  “总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魏国勇没再说话,打开胸前的执法记录仪,朝镜头看了一眼,像在确认那个小红点还亮着。
  几具尸体被重新摆位,枪械、弹壳、血迹分布都做了调整。
  无人机落地后,特警用热成像做最后复核。
  陈锐和秦陌站在沙坑边,像两个看棋的人,面前是一盘刚刚摆出来的残局。
  魏国勇走回来,压低声音,“蝎子是昨天被我们打死的,法医一验死亡时间,立马穿帮。”
  陈锐微微一笑:“老韩那边,我打好招呼了。”
  “他先出初检,把时间往后压。”
  “假的段天虎继续做饵,真的必须藏起来。”
  他顿了一下:“我让人去接他。你跟手下说一声,别起冲突。”
  魏国勇皱眉:“去接他?”
  “什么人,可靠吗?”
  “绝对可靠!”陈锐向他靠了靠,小声道:“省厅的人!”
  魏国勇眼睛一下睁大,像被风沙迷了一下:“省厅的人?”
  “你现在,该不会是省厅的钉子吧?”
  陈锐差点笑出声来:“什么钉子,多难听。”
  “我只是配合上级工作。”
  魏国勇愣了两秒,忽然一拍脑袋,像想起了什么:“省厅……老唐?”
  “是不是他?”
  陈锐没说话,只微微点头。
  魏国勇一下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旧日子的味道:“那就行了!”
  “我和老唐是多年战友!”
  “在特种部队的时候,他还是我班长!”
  “绝对过命的交情!”
  陈锐很眼放光:“你知道他来了?”
  “你也是他的人?”
  魏国勇摇头:“我不是!”
  “你也不要误会,老唐可没违反纪律!”
  “我只是无意中看到他成了茶叶店老板,就知道这小子没憋什么好屁!”
  陈锐走到沙坑背风处,摸出自己的手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信号一格一格往上跳。
  他调出那个早就存好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老唐,是我。”
  “昨晚和今晚的事,我长话短说。”
  “青江大桥的场子是我特警队一起做的,人已经带出来了。”
  “段天虎现在在城西废车场,由魏国勇三个兄弟看着。”
  “得马上转移,你派人去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老唐不急不缓的声音:“大勇知道我来了吧?”
  陈锐笑了一下:“知道了!”
  “而且段天虎现在他的人手里。”
  老唐“哈”了一声,笑声爽利,像掀了茶叶店的门帘子:“那天我在街口看着一个人影儿,见了我就跑,就觉得是这小子!”
  “让他接电话!”
  陈锐把手机递给魏国勇。
  魏国勇接过去,刚凑到耳边,还没说话,老唐的声音就撞了出来:
  “魏国勇!”
  “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抓壮丁了!”
  魏国勇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习惯性地站直了身子:
  “老唐,你们这抓壮丁也太草率了吧?”
  “我这么大一个特警队长,说抓就抓?”
  老唐压根不接他这茬:“别废话!”
  “明天晚上九点,到茶叶店报到!”
  “听清楚没有?”
  魏国勇当即一个立正:“是!老班长!”
  他把手机还给陈锐,脸上的表情像刚归队的新兵,又像被人捏住了后脖领子。
  陈锐接过电话,那头老唐又补了一句:“人我马上接走。”
  “你今晚该干什么干什么,局里的眼睛,我替你遮一半。”
  “谢了。”
  “少来这套!”老唐说完,挂了。
  陈锐拨通刘长海的电话。
  那头几乎秒接。
  “刘队,案子可以结了。”
  “马上带技术队和法医,到清水河废弃采沙场来勘察现场。”
  刘长海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太好了!”
  “你小子真可以!”
  陈锐语气平静:“有点遗憾。”
  “这些人火力很猛,没抓到活口。”
  刘长海顿了一下,随即道:“没事儿!”
  “这种亡命徒,能全歼就不容易!”
  “我马上带人过去!”
  “等等。”刘长海又补了一句,“跟周局汇报了吗?”
  陈锐说:“还没。第一时间向你汇报的。”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
  刘长海在电话里重重“嗯”了一声,难掩语气里的受用:“行,我马上出发。”
  “你给周局打个电话。”
  挂了电话,陈锐没急着拨。
  过了五分钟,他才打给周国良。
  “周局,人找到了。”
  周国良明显愣了半拍,嗓门陡地一紧:“什么?”
  “你真找到人了?”
  “是!”陈锐说道:“在清水河废弃采沙场。”
  “交火了,匪徒火力很猛,负隅顽抗,全部击毙。”
  “现在我和特警队还守在原地,等市局来人。”
  电话里静了一秒,周国良才“啪”地拍了下桌子,声音又惊又喜:
  “太牛了!”
  “陈锐,我果然没看错你!”
  “我马上带人过去!”
  “明天就给你请功!当众请功!”
  “谢周局。”
  挂断后,他把手机收了起来。
  身后,秦陌已经整理好装备,轻叹了口气,“走钢丝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魏国勇却笑不出来。
  他点起一支烟,猛吸一口,红光在风里明灭:“这才刚开始!”
  “周局的眼里可不揉沙子!”
  “人死的时间差了一天,周国良是干刑侦出身的,到了现场,一打眼就能看出不对。”
  他偏头看陈锐:“你想好怎么应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