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弯腰捡起地上一个空弹匣,在手里抛了抛:“想好了。”
“所以刚才,我先给刘队汇报,过了五分钟,才给周局报。”
魏国勇先是一愣,随后叹了口气:“你啊,这是把刘长海架到火堆上了。”
“但愿他能对付得了周局。”
陈锐没接话,抬脚朝沙坑外走去。
......
刘长海来得最快。
没拉警笛,带着技术队和法医老韩,从西侧便道直插过来。
车刚停稳,人就往下跳,警戒线三两下拉起来,探照灯往沙地上一打,废弃采沙场像被撕开了个口子,亮得刺眼。
陈锐和秦陌站在警戒线外,魏国勇带着特警在远处清点装备。
刘长海小跑过来,扫了一圈地上的尸体和弹壳,压低声音对陈锐说:“全收拾了?”
陈锐点头:“没留活口。”
“好。”刘长海没再多说,转身安排人勘验现场。
周国良随后就到了。
黑轿车停在警戒线外,车门一开,他大步走下来,连外套都没穿,衬衣袖口卷到小臂,脸上压不住的兴奋。
还没走到跟前,笑声就甩了过来:“好样的!陈锐!”
“我就知道,把事儿交给你准没错!”
他往沙坑里张望:“人呢?”
“我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说着就要往里走。
刘长海赶紧跨上一步,拦在警戒线旁:“周局,现场正在勘验。”
“咱们等一会儿吧,别破坏了痕迹。”
周国良脚下一顿,像是被这一句点醒了,拍了拍脑门:“对,对,是我太着急了!”
他转过身,目光却还落在沙坑里几具尸体的方向,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眉宇间浮起一层极淡的狐疑
“陈锐,你昨天在办公室标的四个地点,可没有这里。”
“怎么就把匪徒堵到这儿来了?”
陈锐站姿未变,语气也像背书一样平稳:“我们顺着痕迹一路追踪到这儿。”
“正想呼叫大部队增援,突然又来了一伙人。”
“结果这两伙人先打了起来。”
“我们怕他们再跑,就赶紧出来。”
“他们又朝我们开枪,最后全被打死了。”
周国良听完,没说话,目光从陈锐脸上慢慢移向远处正在拍照的技术队和法医。
嘴里轻轻念叨着:“凭痕迹追踪到这儿……两伙匪徒打起来……全打死了……”
就像在品一个不烫不凉的故事。
“这两天这是怎么了?”他叹了口气,用手掐着眉心,“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刘长海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周局,您可能是太累了。”
“要不,您先回去歇着。”
“等天亮,我拿初步勘验结果去找您汇报。”
周国良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不!”
“我一定得亲自看看现场!”
“我这心里,总是感觉不踏实。”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自己停住,望着警戒线里那些横七竖八的人影,低声喃喃:
“到底是哪儿不对呢……”
......
天边泛起蟹壳青。
周国良在警戒线外从半夜站到天快亮。
他几次想进去,都被刘长海和技术队的人挡了回来。
老韩带着法医组在沙坑里来回翻检,动作不快,像故意要把每一寸土都筛一遍。
周国良终于有些焦了,低头看了眼表,眉头一皱:
“怎么这么久?”
他往沙坑里扫了一眼,又看看刘长海:“也对,你们人手少!”
“我把市局技术中队的人都叫来,给你们帮把手。”
说着就摸出手机。
刘长海连忙摆手:“不用,周局,真不用!”
“就快完了。”
“技术中心的人来了,还得先熟悉现场,再重新分派任务,反倒更慢。”
“您看,这不就快收尾了吗。”
周国良手里的手机没放回去,只用指腹在屏幕上慢慢摩挲。
他忽然偏过头,盯着刘长海:
“刘长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刘长海脸色半点没变,反而笑了一下:“我哪敢瞒您?”
“现场就在这儿,人是陈锐和特警队抓的,我还能怕别人抢了我功劳吗?”
周国良盯着他,眼神像从眉毛底下钻出来的钩子:“不对!”
“我说的不是抢功的事儿。”
他说完,抬起头,望着天边那层越来越亮的灰白,像在和自己较劲。
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陈锐端着一个泡沫餐盒从旁边走过来,抬手递到周国良面前:“周局,早餐送来了!”
“先吃饭吧!”
这一声,像把紧绷的弦松了半扣。
周围几个民警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听这话,都围到餐车边上。
周国良看了陈锐一眼,又看了看那些狼吞虎咽的警员,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他接过盒饭,就势坐在车尾踏板上,和所有人一样吃了起来。
只是吃得不专心,眼睛还时不时往警戒线里瞟。
刘长海趁机背过身,朝陈锐递了个眼神。
陈锐只轻轻摇了下头,像在说:稳住了。
天光越来越亮,采沙场里的尸体和弹壳在晨光下渐渐清晰。
......
饭吃完,天已经大亮。
技术队的人开始把一个个尸体往装尸袋里装。
周国良把空餐盒往旁边一放,“勘察结束了?”
“可以进场了吧!”
他说着,从裤兜里摸出一副鞋套,一边戴一边朝里走。
步子不快,落脚却很准,先避开了警戒线外的车辙印,又绕开了技术队员刚标好的物证点,一看就是老刑侦的底子。
他走到沙坑边第一个标号牌旁,蹲下身,沿着地上一个浅坑往北边看,又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
“匪徒就是从这儿,向里面开枪的?”
陈锐跟在他斜后方,半蹲下来,“没错!”
“他们悄悄摸过来的,看样子早先就知道里面有人。”
“一路都是匍匐前进,队形很讲究,看样子都受过军事训练!”
“他们到这里时,是里面的人先发现他们,直接开枪。”
周国良没接话,慢慢站起来,目光落在脚边几个不规则的弹孔上。
那些弹孔边沿翻着灰白色的盐碱土,深浅不一,有的已经崩开,像被不规则的弹着点打出来的。
他盯着那些孔看了足有五六秒,忽然回头,朝旁边一个技术员抬了抬手:
“拿个放大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