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德厚气得胡子直翘,指着姜铁柱骂道:"姜铁柱!你大哥大嫂尸骨未寒,你昧下他们的买命钱,你还是人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姜铁柱被骂得抬不起头。
张小兰还想狡辩,叶德厚一拐杖敲在她脚边:"交出来!今日若不把银子交出来,我这就去县衙告你们侵吞抚恤、虐待遗孤!"
张小兰吓得一哆嗦,不敢再闹,磨磨蹭蹭地从屋里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十两雪花银。
姜大东感激地看着老村长,他是个好人,为自己主持了公道。
张小兰却眼珠子一转,又狡辩道:"这银子……既然是分家,应该两家平分!"
"不行。"姜大东站了出来,语气坚决道:“这是我爹娘拿命换来的钱,应该是给我和弟弟的钱、给阿奶养老的钱。
二叔二婶昧下这笔银子,没送你们见官已是看在血脉情分上,还想平分?"
叶德厚点头:"大东说得对。这银子,全归大房。"
张小兰还想再争,叶德厚一个眼神瞪过去,她顿时不敢了。
其实,给他们也无所谓,反正大房就剩下两个小的了,大不了以后寻个机会,把这笔银子偷了便是。
张小兰没有过多纠缠,爽快地交出了银子。
分家文书签下后,叶德厚又特意在文书上注明抚恤银归大房所有,让姜铁柱按了手印,这才离开。
回到分给他们的大房那两间东屋,刘氏疑惑地打量着姜大东。
短短一天时间,这孩子变了。
变聪明了,变沉稳了,也变得会说话了。
面对张小兰的撒泼,他能冷静应对;面对村长的质问,他能条理分明地争取利益。
这哪像一个十二岁,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娃?
姜大东察觉到阿奶的目光,心里一凛,随即露出一个天真的笑:"阿奶,您别看了。
我昨天磕了一下脑袋,把里面的东西……打通了,好像变聪明了。"
刘氏愣了愣,随即笑了,眼眶却红了。她伸手摸了摸孙子的头:"好,好,打通了就好,打通了就好……"
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说话做事都多了一股机灵劲,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事。
她只当是老天爷开眼,让大东因祸得福。
她把那六十两银子和分家文书塞到姜大东手里:"大东,这些你收着,阿奶老了,脑子不好使,你聪明,你保管。"
姜大东点点头,趁刘氏转身去收拾床铺的时候,意念一动,银子和文书悄然消失在掌心,收进了空间。
他看着空间里那堆银子和文书,旁边还立着那只豁口的粗瓷碗,心里终于踏实了一点。
分完家,把东西搬完,已经不早了。
家里只有不到一斤的糙米,也没有水,就连那口水缸,分家的时候,也分给了二房。
不过,他们好歹分到了四个碗,虽然都豁口了,还能用。
姜大东背过身,从空间里又倒了三碗灵泉出来,三人分着喝了,好歹混个水饱。
"阿奶,我去县城一趟。"姜大东放下碗,抹了抹嘴。
刘氏张了张嘴想拦,但看着空空的房间,啥都需要添置,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早去早回。"
出了叶家村,姜大东这才真切感受到干旱的残酷。
田垄龟裂如蛛网,地里没有庄稼,只剩下一些枯黄的秸秆。
路边的老槐树叶子也落光了,就连树皮被人扒去大半,露出惨白的芯子。
那是饿极了的人啃的。
天气热得邪性,日头像一团火悬在头顶,烤得地面冒起虚虚的热气。
路上不见一个行人,两边的土地荒得能跑马,别说庄稼,连根野草都寻不见。
姜大东越走越绝望。
他没有鞋穿,光着脚,踩在地上,烫得都想跳,衣服裤子也烂成了布条,如果来阵大风,他都怕把这些布条给吹飞了。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出来,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颓然坐在路边一块滚烫的石头上,脑袋耷拉着,十二岁的身体瘦得像根豆芽菜,影子被太阳压得又短又瘪。
过了一刻钟,他突然一个激灵,自己不能死。
自己好不容易再活一次,已是老天的恩赐。
前世读了那么多年书,还有灵泉空间这个逆天的金手指,难道还熬不过一个旱灾?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又喝了一碗灵泉水后,打起精神,继续往清和县走。
腿短,路长,一个多时辰后,他终于瞧见了县城的城墙。
缴纳了两文钱的进城费后,姜大东两手空空地走进城门。
清和县比他想的还要萧条。
往日热闹的集市稀稀拉拉摆着几个摊子,卖的东西贵得离谱,一斗陈米要价一两银子,还掺着半斗糠皮。
姜大东记得,历史上像宋朝和明朝,一斗上等的白粳米也才两百多文啊。
哪怕这么贵了,粮铺门口还是围满了人,吵吵嚷嚷,伙计拿着木棍维持秩序,家里已经断粮的人,也不得不咬牙买上一斗。
不远处,茶馆和酒楼门可罗雀,掌柜都闲得趴在柜台上打盹。
姜大东在街上转了一圈,打探到了不少消息。
井干了,河断了,连护城河都见了底,露出龟裂的河床。
他还听说,前面李家村的人已经收拾包袱,准备逃荒了。
"天天没水喝,庄稼没了,人都要渴死,不走等死吗?"一个老汉蹲在路边,抱着空荡荡的水葫芦,眼神木然。
姜大东暂时没去买米,他坐在街边的石阶上,皱着眉分析。
前世读博时,再难啃的医学知识和文学知识等,他都学得飞快,如今这点局面,他很快也理清了头绪。
叶家村迟早也要逃荒。
这不是买多少粮食能解决的问题,没水,粮食再多也撑不了多久。
如今他需要做的,是准备去逃荒,而不是往家里备粮。
可逃荒?
他们三人,老的四十五,小的十二岁和八岁,带着六十两银子出去,简直是三岁孩童抱金过市。
村里人知道他们有钱,不出手,外面的人知道了也会出手。
自己偷跑?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走不出十里地就得被歹人杀人越货。
怎么办?
他苦着一张脸,捡起一块小石头,在地上无意识地乱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