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两个郎中提着药箱从姜大东面前走过,神情沮丧。
  他们的对话声传进姜大东的耳朵:
  "王员外真是个孝子,他娘亲都六十高寿了,寒痰阻络,风痱内闭在床三年,他还遍寻名医,给他娘亲治病。"
  "可惜咱们医术不行,那老夫人喉中痰鸣如拉锯,面色青紫,脉沉细而涩,非神针妙药不能治。"
  "可惜了,那二百两赏银跟咱们无缘喽。"
  赏银?
  姜大东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把拉住其中一个郎中的袖子:"两位先生,请问王员外家在何处?"
  那郎中低头一看,是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衣裳破破烂烂,脸上还沾着泥灰,顿时皱起眉:"去去去,小叫花子,别挡道。"
  "先生,我会医术,我能治!"姜大东急忙道。
  "你?"另一个郎中嗤笑一声,"毛都没长齐,还医术?快滚,别耽误我们正事。"
  姜大东死死拽着不放,语气带着恳求:"两位先生,你们治不好,不代表别人治不好。告诉我地址,让我去试试,万一呢?"
  两个郎中被他缠得没法,又见他虽然破烂,眼神却清亮得不似寻常乞儿,为了脱身只得报了地址:
  "城东杨柳巷,朱漆大门的就是。去吧去吧,别怪我们没提醒你,王员外家的门房凶得很,小心挨棍子。"
  拿到地址,姜大东打听一番后,找到了杨柳巷的王员外家。
  果然瞧见一座朱漆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气派得很。
  他上前叩门,一个青衣小厮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他一眼,顿时露出嫌恶:"哪来的小叫花子?滚!"
  "小哥,我会医术,来给老夫人治病的。"姜大东抵住大门,不让他关上,快速回答道。
  这一刻,他深刻体会到了那句话:世人皆是先敬罗衫后敬人。
  这小厮太瞧不起人了。
  "治病?"小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你?连药名都认不全吧?小乞丐,快滚,别污了我们家的门楣!"
  "砰"的一声,门关了。
  要不是脚收得快,姜大东的脚恐怕就被夹断了。
  但他也不死心,蹲在墙角等着,他就不信了,王家主子一整天不出来。
  自己虽然学过医,但没给人看过病,但自己有灵泉空间,无论如何,姜大东都要争取尝试一下。
  二百两的赏银,是他如今迫切需要的。
  更何况,他看着王员外家的高大外墙,还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摸了下自己后脑勺的伤,他又偷偷地喝了一碗灵泉水。
  ……
  日头西斜,暑气渐消。
  等到太阳快落山时,一辆马车从巷子口驶来。
  车帘掀起,露出一张白净的少年面孔,约莫十五岁,眉眼温和,穿着一身月白长衫,透着股书卷气。
  这是王员外的独子,王修文,在县城蒙馆读书,也是出了名的孝顺懂事。
  姜大东从墙角冲出来,拦在马车前:"公子请留步!"
  车夫急勒马缰,马匹嘶鸣一声,前蹄扬起。
  王修文探出头,见是个瘦小乞儿,却不似寻常乞丐那般畏缩,反而仰着脸,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你是何人?"王修文眉头皱起,问道。
  "我叫姜大东,叶家村的。我会医术,能治老夫人的病!"
  王修文笑了,语气倒还温和:"小兄弟,我祖母病重,非寻常大夫能治。你年纪尚小,莫开玩笑。"
  "公子!"姜大东上前一步,声音清亮道,"请问你们是真的孝顺,还是只做给外人看的孝顺?
  若是真孝顺,为何连一个机会都不敢给我?
  万一呢?万一我能治呢?您连试都不试,就让老夫人继续躺在榻上受苦,这就是您们一家的孝?"
  闻言,王修文脸色微变。
  姜大东趁热打铁:"公子,我若治不好,甘愿受罚。可您若连试都不试,老夫人或许就错过了一线生机。"
  王修文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一张利嘴。"他跳下马车,走到姜大东面前,"你倒是说说,治不好如何?"
  "任凭处置。"姜大东说得斩钉截铁。
  "好!"王修文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我跟你赌。你若治不好我祖母,打你三十大板,为你出言不逊负责。治好了,赏银二百两,分文不少。"
  姜大东又补了一句:"还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王修文来了兴致。
  "现在不能说,但绝不伤天害理。"姜大东卖了一个关子。
  进了府,姜大东在王修文的亲自带领下,穿过回廊,来到内室。
  榻上躺着一位老夫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角歪斜,半边身子僵硬如木。王员外和他夫人正担忧地站在一旁。
  王员外约莫三十五岁,富态圆润,一身锦袍,此刻却眉头紧锁,眼眶泛红,显然已被母亲的病折磨得心力交瘁。
  他抬眼一瞧,见儿子身后跟着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孩童,顿时愣住了。
  "修文,这是……"
  "爹,这位是姜小大夫,来给祖母看病的。"王修文恭敬道。
  王员外眉头一皱,目光在姜大东身上扫了一圈,从他那双鸡爪似的小手看到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胡闹!"他一声暴喝:"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娃,连药名都认不全,也敢称大夫?修文,你读书读昏了头不成!"
  王夫人也上前,拉着儿子的手急道:"修文,你祖母病重,可不是儿戏的时候!"
  王修文却不慌不忙,拱手道:"爹,娘,孩儿与姜小大夫打了赌。他若治不好,甘愿受三十大板。他若治好了,赏银二百两,外加答应他一个条件。"
  王员外闻言,怒气稍敛,狐疑地看向姜大东:"打赌?"
  "正是。"王修文嘴角微扬,"爹,这三年来,咱们请了多少名医?
  京城来的御医都请过了,可曾有一人能让祖母睁眼?既然名医无用,何不让他一试?"
  王员外沉默了。
  他看看榻上气若游丝的老母亲,又看看眼前这个仰着小脸、眼神清亮得不像话的乞儿。
  那孩子虽瘦小破烂,站得却笔直,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有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沉稳。
  "好。"王员外咬咬牙道,"今日我便豁出去了!小娃娃,你若能治好我母亲,二百两银子,分文不少!若治不好……"
  "任凭处置。"姜大东脆生生地接道,脸上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