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姜大东又给老夫人把了一次脉,手指搭在腕上一阵后,他松了口气:"脉象平稳,老夫人在逐渐恢复了。"
  王员外仍有些不放心:"可还需要再吃两副药巩固?"
  姜大东下意识看了眼灵泉水,那里浅了一截的地方并未恢复,他舍不得了。
  便缓缓摇头道:"不必再用药。老夫人身子虽然虚弱,但是药三分毒,日常调养即可。饮食上多进些鸡蛋和肉食,比用药强。"
  王员外与王夫人对视一眼,认真记下。
  一旁的王修文目光灼灼地盯着姜大东,眼底崇拜之色毫不掩饰。
  府中下人都在议论,说这位小神医怕是神仙下凡,游戏人间。
  王修文是真的相信了,否则他怎么可能,一出手便救醒了祖母。
  他忽然想起昨日许下的那个条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长揖:"姜……小神医,昨日你提的条件,今日可否明示?"
  被一口一个"小神医"叫着,姜大东耳根发热,摆了摆手:"王公子,莫再唤我小神医了,直呼姓名便是,我叫姜大东。"
  王修文一怔,随即朗声笑道:"那我便唤你姜兄弟如何?你也莫称我王公子,我虚长几岁,唤一声王大哥或者是修文哥便是。"
  "好,王大哥。"姜大东也大大方方地唤道。
  见儿子与小神医一来一往,交情渐好。
  王员外捋须而笑,王夫人也眉眼弯弯:"那以后我们便唤你大东,你也莫称老爷夫人了。"
  她看向夫君,"我们应该比你父母年长,若不嫌弃,唤一声伯父伯母便是。"
  姜大东连忙躬身道:"伯父伯母。"
  礼数完毕后,他敛了神色,正经起来。
  再一次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才开口道:
  "小子的确有一事相求。如今大旱肆虐,李家庄的人已经逃荒去了。小子想恳求,若贵府也要逃荒,能否容我们一家随行?"
  他怕对方嫌累赘,连忙补充:"请放心,我们自会照应自己,绝不给贵府添半点麻烦。"
  这是他昨日入府前便想好的退路。
  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逃荒路上若无庇护,便是待宰的羔羊。
  他选中王员外,一是看中他孝母仁心,二是看中他财力雄厚。
  若跟着村里人去逃荒,别说旁人如何,光是二叔二婶那两口子的做派,就够他应付不过来的。
  王员外沉吟片刻。
  说实话,逃荒一事他此前从未想过,母亲卧病在床,他不可能抛下亲娘。
  但如今娘亲大好,清和县这情形……
  他缓缓点头:"行。若我们动身,提前两日知会你,你做好准备便是。"
  姜大东深深一揖:"多谢伯父。"
  正欲告辞,他忽然想起一事,脚步顿住:"小子冒昧问一句,府上的水……取自何处?"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这等年景,水比金子还金贵,问水源无异于从人家腰包里掏银子。
  谁知王员外哈哈大笑,毫不在意:"水源在青萝山上,山路险峻,当地人都知道,但能成功取水的寥寥无几。告诉你也无妨。"
  说罢,竟专门唤来一名护卫,"铁山,你带大东走一趟。"
  姜大东连声道谢,却道:"伯父,可否容我晚些再去?小子先去置办些水囊和粮食。"
  王员外奇道:"你要去县城粮行?"
  姜大东点头,不去粮行买粮,还能去哪儿?
  王夫人却笑了:"大东不必去了。府上存的粮食虽不算多,匀一些给你还是使得的。"
  她瞥了眼夫君,心中了然,婆母既已大好,夫君应该也有了离开此地的心思。
  清和县这潭浑水,再搅下去,他们这些富户便是活靶子。
  饿红了眼的百姓,什么事做不出来?既然要走,囤下的粮食也没必要再守着了。
  再说了,他们家在京城也有产业,要不是为了婆母,其实留在京城,对修文的学业更好。
  是时候该回京城了。
  姜大东大喜,忙道:"多谢伯母!小子愿以市价购买。"
  出了王府大门,姜大东脚步一顿,墙角处,一个鬼祟的身影正探头探脑,不是姜铁柱是谁?
  他没有径直离开,而是转身折回府中。
  王员外见他去而复返,问道:"还有事?"
  姜大东压低声音:"我二叔在外面窥探。小子想恳求一事,昨日治病的事,能否保密?对外只说我来府上打短工。"
  王员外当即会意,唤来管家吩咐下去:"阖府上下,谁敢走漏半个字,家法伺候。"
  姜大东这才安心离去。
  府门外,姜铁柱仍蹲守在那儿。
  他终于确定:姜大东这小子没去偷东西,是真的找到了活计,还是王员外府上的活计!
  附近谁不知道,王员外出手阔绰,对下人宽厚,给他家干活,吃不了亏。
  等姜大东走远,姜铁柱整了整衣裳,凑到门房前,堆起笑脸:"这位大哥,府上还请短工吗?我什么都能干,力气大……"
  那门房正是今日被罚晒日头的小厮,刚挨完罚,又得了主子的严令,心里门儿清。
  当即变了脸色:"滚滚滚!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攀高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姜铁柱躲闪不及,腿上挨了一棍,疼得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地退走了。
  这边,姜大东径直去了杂货铺。
  买了五个水囊、一口水缸、两个木桶、两个瓦罐,还有一口锅,昨日分家,这些家什一件没有。
  又想起家里那几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索性再添五个新的碗筷。
  一共花了一两三钱银子,让伙计送到僻静巷口。
  等伙计离开后,他才手一挥,把这些全部收入空间。
  又买了一斤粗盐收回空间,才提着三个水囊回到王府。
  王员外已安排妥当,见他只带了水囊,便没派马车,只让铁山牵了一匹马出来。
  铁山是个二十来岁的精壮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
  他单手一提,将姜大东拎上马背,安置在身前,一拍马臀,朝着青萝山疾驰而去。
  守在王员外府上没有离开的姜铁柱瞪圆了眼,这小子不是来打短工的吗?怎么还骑上马了?
  他凭什么?
  王员外立在门阶上,眯眼望着姜铁柱消失的方向。
  他是良善之人,却不是糊涂之人。
  那人一直鬼鬼祟祟在府前徘徊,肯定是心怀鬼胎。
  他唤来昨日送姜大东回家的小厮:"去叶家村,查清楚姜小神医家中的情形。"
  小厮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