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德厚身为叶家村的村长，在叶家村也算是说得上话的人物，威望极高。
他这一声断喝，硬生生止住了姜家院子里的鸡飞狗跳，随后，他向围观的村民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他看到地上撒泼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张小兰。
再瞅瞅旁边那个缩着脖子、装出一副老实巴交模样，却任由自家媳妇欺负亲娘和亲侄儿的姜铁柱时。
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手指颤抖着指向两人骂道："黑了心肝的混账东西！她们是谁？是你的亲侄儿，是你的亲娘啊！"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因为被争抢而撕扯开的粳米，以及混满了泥土、已经没法再吃的小麦粉上，心疼得嘴角直抽抽，仿佛有人在用刀子剜他的肉。
"都分家了，你们还不消停？"
然而，这番话并没有让张小兰和姜铁柱产生半分愧疚。
张小兰反而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叶村长，您不知道情况啊！分家的时候，姜大东这小崽子藏了私，把粳米这等好玩意儿偷偷藏了起来，不拿出来一起分，坑死人了呀！"
一边争辩，她还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还说来就来。
姜小牛怀里抱着刚从姜大东床上抢来的好衣裳，也不服气地吼道：
"就是！他们今早还吃了粳米粥，又香又稠的粳米粥，也不说拿给我吃！"
他那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模样，反倒让姜大东冷静了下来。
他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回怼："要点脸吧。都分家了，还给你吃？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些米面，是我去王员外家干活挣来的。姜铁柱，你昨日不是跟着去了吗？亲眼看见的，还敢在这里颠倒黑白？"
姜大东的话毫不客气，字里行间根本没拿姜铁柱和张小兰当长辈看待。
张小兰一听，更是以为自己抓住了把柄，拍着大腿就叫骂起来：
"叶村长，您也瞧见了！这小畜生什么态度？一点没拿我们当长辈啊！直呼其名不说，还出言不逊！"
姜大东冷哼一声："你们算个狗屁长辈？阿奶是你们的长辈，你们干了些什么？"
刘氏站在一旁，矮小的身子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心寒。
张小兰没想到姜大东如今嘴巴这般厉害，以前不是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吗？
说不过的时候，她也有办法。
只见她双脚一蹬，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准备撒泼哭嚎。
叶德厚却没惯着她这毛病，目光如刀般扫向姜铁柱："姜铁柱，管管你媳妇！再不好好管教，今日就滚出叶家村！"
张小兰那即将出口的哭嚎声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哭是不敢哭出来了，咽下去又憋得慌，整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滑稽又可笑。
姜大东懒得再搭理她，直接朝着叶德厚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坚定："叶爷爷，请您为我们大房做主。这些被他们糟蹋的粮食，必须照价赔偿。"
张小兰一听要赔钱，顿时急了，顾不上面子不面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打姜大东。
"你个黑了心肝的兔崽子！就算是你挣的，我们是你二叔二婶，你不拿来孝顺我们，也是你大逆不道！被糟蹋了？活该！"
姜大东翻了个白眼，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德厚，等他主持公道。
跟泼妇吵架，纯粹是浪费口水。
叶德厚也清楚这一点，同样没搭理张小兰，而是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粮食，估摸了一下数量，再根据如今飞涨的粮价，报出一个数字：
"你们赔偿一两银子。"
"什么？一两？"
这下不止是张小兰不干，连一直装死的姜铁柱也跳了起来。
一两银子啊，这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叶德厚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围观的人虽然也觉得这一两银子数目不小，但也有懂行的人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姜铁柱，赶紧赔了吧。如今县城的粮食已经涨到一斗粮一两银子了，而且粮行卖的一斗粮，都是陈米，还掺杂了半斗麦麸。
村长说的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这些公道话，张小兰却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冲着说话的人啐了一口："关你屁事！"
围观的人顿时哄堂大笑："这个泼妇，真是好赖不分了！"
叶德厚面色一沉："不赔是吧？今日就滚出叶家村！"
这下，张小兰不敢骂人了。
姜铁柱连忙点头哈腰地来到叶德厚面前，拱手作揖道："请村长宽恕两日，我们赔，一定赔！"
见姜铁柱态度还行，没有再耍无赖，叶德厚便准备拂袖离去。
就在这时，姜大东望着围观的村民，朗声喊了一句："各位叔叔婶婶、大哥大姐们，请留步！"
所有人诧异地停下脚步，心里都在嘀咕：姜家这小子，如今说话怎么这般文绉绉的了？
姜大东没管别人怎么想，只是郑重地拱手，冲着大家行了一礼，随后缓缓开口："我们姜家大房，三日后将离开叶家村，逃荒去桃源县。"
"嘶……"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逃荒？你们竟然愿意去桃源县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去就去嘛，跟我们说这些做什么？"
叶德厚站在人群最前端，同样不明白姜大东说出这番话的意思。
姜铁柱和张小兰却不约而同地面上一喜。
他们离开了？
那大房他们的房子和田地，不就顺理成章地属于二房了吗？
很快，姜大东便解开了众人的疑惑："各位，我们姜家大房如今有房屋两间，土地四亩，打算出售。有愿意的叔叔婶子们可以出价，价高者得！"
正好，趁着家里这通乱象，把村里人都招来了，姜大东打算就地拍卖，省得再费事挨家挨户去说。
而且，他本来也没打算卖高价。
如今这光景，能卖一点银子算一点，总比烂在手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