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东猛地睁眼,心跳加速。
  他又翻了一页,快速扫过,然后合上书,默诵。
  一字不漏。
  甚至王修文在某句旁画的一朵小小的梅花,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过目不忘?
  姜大东又惊又喜。
  穿越过来,不仅带着空间,力气变大了,连记忆力都变强了?这简直是天降金手指!
  "哥,你识字?"
  姜小西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瞪圆了眼睛,满脸崇拜地望着姜大东。
  姜大东回过神,笑了笑:"认识一点,以前偷偷跟村里的先生学过几个字。"
  "大哥你好厉害!"姜小西满眼放光,一点都没怀疑大哥是怎么会识字的。
  在他心里,大哥自从摔了一跤醒来后,就什么都懂,什么都厉害。
  "睡吧。"姜大东揉了揉他的脑袋,吹灭了蜡烛。
  屋里陷入黑暗,姜小西的呼吸渐渐平稳。可姜大东睁着眼,毫无睡意。
  该办的事还没办。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门,借口肚子饿,让小西先睡,自己则闪身出了房门。
  他先去了王志远的房间。
  屋里还亮着灯,王志远正在跟何秀梅说话。
  姜大东敲门进去,把对王修文说过的话,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王志远听完,哈哈大笑,拍了拍姜大东的肩膀:"大东啊,伯父知道你心思缜密,可那青山就是个可怜孩子,你莫要多想。
  有铁山他们在,就算真有毛贼,也得掂量掂量。放心,放心吧。"
  姜大东张了张嘴,看着王志远那张满是慈和的脸,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退了出去,站在走廊里,夜风穿堂而过,凉飕飕的。
  王家人是指望不上了。
  姜大东咬了咬牙,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敲响了铁山的门。
  "谁?"
  "铁山大哥,是我,姜大东。"
  门开了,铁山披着外衫,手里还握着刀柄,显然警惕性极高:"大东?有事?"
  姜大东挤出一个笑:"铁山大哥,我肚子饿得慌,睡不着,你陪我出去吃碗面条呗?这县城里应该有夜市。"
  铁山愣了愣,随即失笑:"你小子,倒是馋。行,走吧。"
  两人出了客栈,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
  走廊拐角处,一道身影悄然探出头,正是青山。
  他眼睁睁看着姜大东和铁山并肩离去,眉头紧锁,却没法跟上去,只能缩回阴影里。
  街角食肆,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桌。
  姜大东硬着头皮扒了几口,然后放下筷子,压低声音:"铁山大哥,我有话直说。那个青山,是探子。明日恐怕有劫匪在官道上等着咱们。"
  铁山夹面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姜大东,眼神瞬间变了。
  姜大东把青山那番试探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铁山的脸色渐渐发白,筷子搁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猛地一拍大腿:"娘的!我说那小子怎么总往我跟前凑,还抢着给马喂水……他是在摸咱们的底!"
  "铁山大哥,你信我?"姜大东盯着他。
  "信!"铁山重重点头,额角渗出冷汗,"我肯定信你。那小子确实机灵得过分了。明日……明日恐怕真有一场硬仗。"
  他说着,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大东,你放心。
  咱们这几个兄弟,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寻常的毛贼草寇,来多少砍多少。我这就回去安排,让他们有来无回!"
  姜大东看着铁山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该提醒的都提醒了,明日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
  "多谢铁山大哥。"
  两人吃完面,回了客栈。
  夜色深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日一早,天光微熹,客栈后院便响起了套马备车的动静。
  铁山握住腰间的刀鞘,快步走到王志远跟前,压低声音道:"老爷,借一步说话。"
  王志远正指挥阿福搬运行李,见他神色凝重,便随他走到墙角僻静处:"怎么了?"
  铁山沉声道:"老爷,昨晚姜小哥找过属下,说了他对那青山的疑虑。
  属下回去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小子确实机灵得过了头,手脚未免太勤快了些,完全不像他说的,一个农家子。
  咱们走南闯北,这种半路黏上来的人,里头有多少门道,老爷您不是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正在角落里帮小厮捆绳子的青山,继续道:"属下的意思是,不如趁现在还没出城,让那小子走。
  若是老爷不忍心,给他几两银子做盘缠,打发他去安澜府投奔他小姑,也算咱们仁至义尽了。"
  王志远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他侧头看向青山。
  那少年正佝偻着身子,瘦弱的肩膀在晨风里显得格外单薄,手上的动作却麻利得很,嘴里还时不时逗得阿福哈哈大笑,一副天真憨厚的模样。
  王志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转头看向铁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重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在大周朝经商多年,他何尝不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那孩子才十三岁,瘦得跟麻杆似的,一双眼睛清澈透亮,怎么看都不像是包藏祸心之人。
  大东那孩子,心思是缜密,可未免也太过谨慎了些,甚至有些……刻薄。
  都是这乱世人命如草芥,日子过不下去的可怜人,青山不过是想寻条活路,为何就不能容他跟着自家车队走一程?
  左右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王家又不是养不起。
  可话到嘴边,王志远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这几日母亲的精神头,想起姜大东让老人家身体不错的"养生液",想起姜大东一路上对母亲无微不至的照料。
  那孩子虽然出身乡野,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若没有他,母亲这一路怕是难熬。
  罢了。
  王志远叹了口气,摆摆手:"就依你所言,去给他拿五两银子,让他……自行上路吧。"
  铁山抱拳:"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