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仪哭得更凶了,把脸埋进柳之秋怀里:"娘……我不活了……"
王志远吓得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贵人息怒!贵人息怒!大东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求您高抬贵手,饶了他这一回……"
何秀梅、王修文,甚至连铁山和阿福都跪了下来,连连求饶。
姜小西松开姜大东的手,小小的身子扑通跪下,眼泪汪汪:"大人,我大哥是好人!他只是陪我拉肚子……我们没有干坏事……求求你们放过我大哥……"
场面乱作一团。
刘氏原本缩在角落里,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
可当她看见自己的大孙子被人围在中间,像只待宰的羔羊,一股血气猛地冲上了头。
她跌跌撞撞地扑上来,一把将姜大东搂进怀里,老泪纵横,声嘶力竭地哭喊:
"大东!我的大东!你们不能抓他!他什么都没做啊!姜大东,快,快跪下来求贵人。"
这一声"姜大东",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姜瑜山和柳之秋的头顶。
两人浑身剧震,如遭电击。
姜瑜山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被刘氏护在怀里的少年,瞳孔急剧收缩。
大东?
姜大东?
他们亲生的儿子,在他们穿越前就叫姜大东!
他们一直猜测,若是儿子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名字应当不会改……
柳之秋的手猛地一颤,怀里的周令仪差点被推开。
她想起傍晚时分,这少年接过食物时蹭鼻尖的小动作,那与记忆中儿子一模一样的习惯……
难道……难道真的是他?
姜瑜山和柳之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狂喜,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老爷……"柳之秋声音发颤。
姜瑜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他环视四周,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养女,又看着被刘氏护在怀里、眼神倔强的少年,心中天人交战。
若他真是大东……绝不能在这种场合相认,更不能让他背上这等污名!
姜瑜山面色变幻,最终沉声道:"都起来。此事……许是误会。"
"爹!"周令仪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会是误会?他明明……"
"够了!"姜瑜山厉声打断,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柔和了几分,
"夜深了,令仪受了惊吓,青黛,扶她下去歇息。这位……姜小哥,你也受惊了,随我来,我有几句话问你。"
周令仪瞪大了眼睛,随即哇的一声哭出来,扭头跑了。
姜承翊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他太了解周令仪了,那副模样分明是在撒谎。
可他也不喜欢这些叫花子,便懒得戳破,只是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像看戏似的。
王志远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贵人为何突然改口,但还是连连道谢,退到了一旁。
姜大东心中警惕更甚。
这夫妻前一刻还要抓他,后一刻却说是误会?
变脸比翻书还快,必有蹊跷。
他安抚地拍了拍刘氏的手,低声道:"阿奶,我没事,去去就回。"
说罢,他跟着姜瑜山和柳之秋,走到庙后最偏僻的角落。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三人衣袂翻飞。
柳之秋死死盯着姜大东的脸,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的皮骨都看透。
她颤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怕惊碎一场梦:"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姜大东垂下眼眸,恭敬答道:"回夫人,小子姜大东。"
"姜大东……"柳之秋喃喃重复,眼眶瞬间红了。
姜瑜山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期待:"姜小哥,你可曾听过一句话:氢氦锂铍硼?"
轰!
姜大东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个暗号!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后背的冷汗唰地浸透了衣衫。
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对夫妻,跟那城门处悬赏告示上的主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他们在找穿越者,他们在用这句话钓鱼!
姜大东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他抬起头,眼神茫然,带着几分惶恐和无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书。
"回……回老爷,"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里透着乡下少年特有的怯懦,
"小子没念过书,连字都不识几个……您说的这个……是什么咒语吗?还是什么神仙口诀?"
他演得极像,瞳孔微微放大,身子还往后缩了缩,仿佛被这莫名其妙的问话吓到了。
姜瑜山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一丝属于穿越者的了然,一丝对这句暗号的熟悉。
但是没有。
只有惶恐,只有不解,只有底层少年面对权贵时的天然畏惧。
柳之秋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抬手扶住了墙壁,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是他,不是自己的儿子。
终究不是他。
只是同名同姓,只是巧合罢了。
"没事了,"姜瑜山的声音瞬间苍老了许多,他摆摆手,转过身去,"回去睡吧。今日之事,是误会,不必放在心上。"
姜大东如蒙大赦,连连鞠躬,缩着脖子,小跑着回到了自己人的角落。
他挨着阿奶和小弟,闭上眼睛,装作睡去。
可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久久无法平息。
氢氦锂铍硼……氢氦锂铍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对夫妻,根本不是什么宽厚仁善的贵人,他们也是穿越者!
他们跟定远侯府是一伙的!他们到处寻找知道这句暗号的人,寻找其他的穿越者!
姜大东在黑暗中睁开眼,目光冰冷如刀。
什么知书达理,什么端庄贤淑,全都是装的!
周令仪那副刻薄恶毒、高高在上的嘴脸,才是这家人最真实的本性!
上梁不正下梁歪,若非父母骨子里就是这般冷漠自私,又怎会教出那样的儿女?
自己太危险了。
姜大东暗暗发誓,绝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是穿越者。这个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熟睡的阿奶和小弟,又望向庙外漆黑的雨夜,全身的肌肉紧绷如弓。
这一夜,他睁着眼,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