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瑜山的接济下,姜大东他们一行人也垫吧了一些肚子,饿得没那么难受了。
但衣衫还是湿的,众人围着火堆,翻来覆去烤着自己的衣衫。
庙外,暴雨如注,像是天上破了个窟窿,哗哗地往下倾倒。
今晚看样子是没法离开了。
破庙里,两拨人各自占据一隅,勉强寻了处干燥地面,和衣而卧。
姜大东把阿奶和弟弟安顿在靠近火堆的草垛旁,看着两人身上的粗布衣裳被烤得半干,这才寻了块平整的青砖地躺下。
赶了一整天的路,他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眼皮沉得像是挂了铅。
可刚眯了没一会儿,身旁的姜小西就捂着肚子哼哼起来。
"哥……我肚子疼……"
姜大东一个激灵坐起身,摸了摸姜小西的额头,不烫,反倒是小腹咕噜噜响个不停。
他暗骂一声,估计是淋雨受了凉,坏了弟弟的肠胃。
他搀起姜小西,轻手轻脚地绕到庙后偏僻处,陪着弟弟解决了两回,又从空间里倒了些灵泉水,让姜小西喝下去。
"忍着点,喝了这水,明日就好了。"
兄弟俩回到庙里,重新躺下。
这一番折腾,姜大东更是疲惫,头刚沾地,呼吸便沉了下去。
可他想睡,有人却不让他睡。
铁山和阿福他们这群人,白日里走累了,此刻鼾声如雷,一个赛一个响亮。
那呼噜声在破庙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连庙外哗哗的雨声都盖不住。
对面,姜瑜山无奈地笑了笑,低声对柳之秋道:"这帮汉子,倒是心宽,躺下就睡着了。"
柳之秋也抿嘴一笑,摇了摇头。
出门在外,这种情况,大家都能理解。
唯有周令仪,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本就娇生惯养,此刻躺在硬邦邦的地上,身下垫的锦褥再厚也硌得慌。
再加上对面那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气得她猛地坐起身,抓起帕子捂住耳朵,咬牙切齿。
"这群粗鄙之人……"她低声咒骂,却也不敢大声,怕惹了父亲母亲的不快。
夜半时分,雨势稍歇,庙内一片漆黑,只有火堆余烬泛着微弱的红光。
周令仪忽然觉得腹中绞痛,许是傍晚那几块芙蓉酥吃多了,又受了凉。
她捂着肚子,脸色发白,连忙摇醒身旁的婢女青黛:"我……我要如厕……"
青黛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主仆二人捏着鼻子,避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摸黑朝庙后走去。
与此同时,姜小西又闹了起来。
他年纪小,肠胃弱,白日里的糙面馒头加上晚间那油腻的烧鹅,肚子里翻江倒海。
他拽着姜大东的袖子,小脸煞白:"哥……我又想……"
姜大东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搀着弟弟也往庙后走。
庙后是一片荒废的杂草地,几棵枯树在夜风里摇晃。
周令仪主仆在左侧,姜大东兄弟在右侧,中间隔着几丛半人高的杂草,黑灯瞎火的,谁也瞧不见谁。
姜小西蹲下身,姜大东背对着他,站在风口处替弟弟挡风。
可偏偏就在这时,周令仪那边完事了,青黛扶着她起身。
她一脚踩滑,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姜大东侧耳一听,以为是野猫,下意识地扭头朝声源处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要了大命。
周令仪正好提起裙子,月光从云缝里漏下一丝,照在她脸上。
她猛地看见杂草丛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啊……!!!"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尖叫,骤然划破夜空。
"有流氓!有流氓偷看我!!!"
这一嗓子,把整个破庙的人都惊醒了。
姜瑜山第一个翻身而起,刀都没拔便冲了出来:"令仪!"
柳之秋也披着外衫紧随其后,脸色煞白。
铁山、阿福等人迷迷糊糊地抓起刀,王志远一家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缩成一团。
青黛搀着周令仪跌跌撞撞地跑回来,周令仪哭得梨花带雨,头发散乱。
她指着刚从庙后走回来的姜大东,声音凄厉:"爹!娘!是他!这个叫花子!他偷看我如厕!他耍流氓!"
姜大东搀着姜小西,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我没有。"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地辩解道,
"我弟弟闹肚子,我只是陪他去庙后方便。天黑看不清,我听见动静下意识看了一眼,绝非有意。"
"你胡说!"周令仪尖声叫道,"你就是故意的!你躲在草丛后面,偷看了好久!你还……你还冲我笑!"
姜大东气笑了。
这女孩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但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
"这位姑娘,"他沉声道,"庙后无灯,月黑风高,我连你是圆是扁都看不清,何来偷看之说?
况且我带着年幼的弟弟,他一直在腹泻,我若真有龌龊心思,岂会带着个孩子在旁?"
他说得条理分明,不卑不亢,一张小小的脸庞上,带着诚恳。
姜瑜山站在原地,目光在姜大东和周令仪之间来回扫视。
他太了解自己养女的性子,骄纵任性,但并非全无分寸。
可此刻周令仪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发抖,那副受辱的模样又不似作伪。
柳之秋已经心疼地把周令仪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令仪别怕,爹娘在呢,没人能欺负你。"
她抬起头,看向姜大东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姜大东心里一沉。
他能感觉到,这对夫妻看起来虽然通情达理,可此刻面对自己从小养大的女儿和一个陌生的自己时,天平毫不犹豫地倾斜了。
"这位小哥,"姜瑜山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白日里观你气度不凡,行事有度,本以为你是个可造之材,前途光明。你为何要行此不堪之事?"
姜大东瞳孔微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失望透顶。
这就是他以为的明事理?这就是他以为的宽厚仁善?
在自己孩子的一面之词面前,他们连查都不查,问都不问,直接定了他的罪!
"我没有。"姜大东挺直了腰杆,直视姜瑜山的眼睛,一字一顿,"明明是你们孩子在撒谎。你们连真话和谎言都分不清吗?"
"放肆!"姜承翊冷喝一声,从阴影里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姜大东,"我妹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会拿自己的名节污蔑你?你算什么东西?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