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和桃花瞧见了,连忙追上来,一左一右抢走木盆:"老夫人您歇着!这种活儿我们来!"
  "那怎么行,你们也累了一天……"刘氏过意不去。
  在家干惯了农活的人,哪里习惯让人伺候。
  "老夫人,您就给我们个表现的机会吧!"春花笑嘻嘻地把她按在廊下的椅子上。
  刘氏拗不过,只得坐在一旁,帮着递个皂角,拧个衣裳,三个人一边洗一边唠嗑,竟也其乐融融。
  姜大东揣着那一百两银票,带上姜小西,大摇大摆地出了客栈。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有闲心、有余钱逛街。
  明面上怀里有一百两,空间里还躺着二百三十五两,腰杆硬得很,看什么都觉得买得起。
  他先去了杂货铺,买了针线包、火折子、油纸、麻绳等路上用得着的小物件。
  又去糕点铺,买了几斤糕点,让伙计包好,趁小西不注意收进了空间里。
  最后,他拐进了一家药铺。
  "掌柜的,给我包些清热解毒的草药。"姜大东趴在柜台上,掰着手指头数,
  "金银花、板蓝根、蒲公英、甘草、连翘、薄荷……各来二两,再要几副治风寒的麻黄桂枝,也包起来。"
  掌柜的见他年纪小,出手却阔绰,连忙殷勤地称药打包。
  姜小西不解:"哥,你买这么多药干嘛?咱们又没生病。"
  姜大东接过沉甸甸的药包,嘴角微微上扬:"有备无患。以后再遇到昨夜那种情况,可以救急。 "
  其实,他的真正打算是,以后可以用草药做做幌子,不能每次都拿灵泉水出来。
  姜小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逛到日头西斜,兄弟二人才回到客栈。
  一进门,便见院子里站着几个焕然一新的人影,铁山他们洗了澡,剃了胡子,换了新衣裳,竟也有几分精壮汉子的英气。
  "大东,就等你了!"王志远站在门口,意气风发,"走!醉仙楼!今晚不醉不归!"
  时隔快半个月,一行人再次踏进了酒楼的大门。
  还没进大门,站在门外,阿福的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那香味从门缝里钻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王志远更是馋得眼珠子发绿,进了雅间,不等小二报菜名,便抢着道:
  "酱肘子来两个!红烧肉一大盆!清蒸鲈鱼一条!烧鸡两只!再来个羊肉锅子,要最肥的!粳米饭先上三盆!"
  大家都馋肉了,王员外干脆都点了荤菜,让大伙吃个够。
  王老夫人坐在主位,看着儿子这副馋样,没说什么,只是每听王志远报一个菜名,就悄悄咽一下口水。
  这半个月的风餐露宿,她这个养尊处优的老太太是头一回经历。
  前面在路上,她怕给儿子添麻烦,一直强撑着,连声苦都没叫过。
  如今终于熬到了有酒有肉的地方,那点子矜持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菜如流水般端上来。
  酱肘子红亮油润,颤巍巍地码在盘中;
  红烧肉块块方正,酱色的糖色裹着琥珀色的油光;
  烧鸡撕开后,热气腾腾,肉香四溢;羊肉锅子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汤上飘着翠绿的葱花。
  王老夫人拿起筷子,却没先往自己碗里夹,而是笑眯眯地招呼姜大东和姜小西:
  "来来来,大东,小西,你们快吃!你们都瘦了,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点肉!"
  姜大东也不客气,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肥而不腻,酱香浓郁,香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
  刘氏坐在一旁,也不拘谨了,毕竟这一路上,大家都熟悉了。
  她捧着碗,喝了一口热汤,从喉咙暖到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满桌杯盘交错,筷影纷飞,只有咀嚼声和满足的叹息。
  姜大东扒着碗里的粳米饭,就着一块酱肘子,又看了看身旁吃得满嘴流油的姜小西,再瞅瞅对面红光满面的王员外。
  忽然觉得,这逃荒的好日子。
  又来了。
  当晚,悦来居的床铺虽只是寻常客栈的木板床,铺着半新不旧的被褥,可对在破庙里硬邦邦的青砖地上蜷了一夜的人来说,简直是云端仙境。
  头一沾枕头,姜大东便沉进了梦乡。
  这一觉无梦无惊,连窗外街上的更鼓声都没听见。
  睡到半夜,他迷迷糊糊觉得怀里多了个暖烘烘的小火炉,下意识搂紧了。
  那"小火炉"也不客气,八爪鱼似的扒上来,一条腿大剌剌架在他腰上,小脑袋拱在他颈窝里,呼出的热气喷得他下巴发痒。
  第二日天光大亮,姜大东是被一阵窒息感憋醒的。
  他睁开眼,低头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姜小西整个人几乎趴在他身上,胳膊搂着他脖子,大腿压着他肚子,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睡得正香。
  姜大东小心翼翼地想把这"挂件"挪开,可刚一动,姜小西就哼哼唧唧地缠得更紧。
  他只得僵着身子躺了半晌,望着帐顶发呆,心里一阵庆幸。
  幸好怀里这是个八岁的大孩子,要是个成年男人,这姿势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哥……再睡会儿……"姜小西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把口水全抹在了姜大东肩头上。
  "起吧,小祖宗,再睡就误了时辰。"姜大东笑骂着,把这八爪鱼从身上撕下来,拎去洗脸。
  一行人收拾妥当,在客栈外的早点铺子美美地吃了一顿。
  热腾腾的馄饨盛在粗瓷大碗里,皮薄馅足,汤面上漂着一层香油和翠绿的葱花。
  再配上一笼刚出屉的肉包子,咬开便是一汪油亮的汤汁。
  姜小西一口气吃了四个包子,一碗馄饨,小肚子撑得滚圆,瘫在凳子上直打嗝。
  连刘氏都难得地多用了半碗,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连声说"舒坦"。
  上了马车,情况便大不一样了。
  三辆青布马车,宽敞结实。
  王老夫人和儿子、儿媳妇坐一辆;
  王修文并姜家兄弟坐一辆;
  铁山带着阿福和几个小厮负责赶车。
  刘氏和两个婢女坐最后一辆,骡车上堆满了新买的物资。
  车轮滚滚,马蹄得得,扬起一路烟尘,速度比先前那辆破骡车快了不止一倍。
  铁山坐在车辕上,回头望着车队,咧嘴笑道:"照这个走法,最多半个月,咱们就能抵达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