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东面不改色地从怀里摸出银票，给了五两定金，让店家明日开始往青禾村送货。
出了铺子，日头已经偏西。
姜大东站在县城街道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建房七十一两，开荒短工约二两，再加上以后要买的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拢共不过七十五两。
他手里有一百两现银，空间里还有二百三十两，绰绰有余。
姜大东摸了摸肚子，从早上那一碗稀粥下肚，到现在日头偏西，肚子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
铁山驾着车，也是一脸菜色，显然饿得不轻。
"铁山大哥，先找地方填饱肚子。"姜大东拍了拍怀里的银票，"我请客。"
铁山哈哈一笑："那敢情好，我可不会跟姜小哥客气。"
两人赶着马车进了县城主街，寻了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食肆，"福来居"。
店里飘出的肉香让姜大东脚步都快了几分。
他点了两碗羊肉汤、一斤酱牛肉、一碟卤猪耳、一碟凉拌黄瓜，又要了一盆米饭。
羊肉汤是现熬的，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酱牛肉切得薄如蝉翼，纹理分明，卤猪耳脆生生的，黄瓜清爽解腻。
姜大东和铁山风卷残云，吃得满头大汗，最后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掌柜的，再来一只烧鸡、十个肉包子、两碗红烧肉，打包带走。"姜大东抹了抹嘴。
铁山挑眉："姜小哥，这食量……"
"给阿奶和小西带的。"姜大东笑了笑，"他们忙了半日，怕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打包妥当，两人驾着马车往青禾村赶。
回到村西头的荒地时，夕阳已经斜斜地挂在山尖，将整个青禾村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姜大东跳下车，目光一扫，就看见姜小西躺在宅基地旁边的草地上，四仰八叉，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原本杂草丛生的地面，已经被他清理出了一小片，碎石块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足有半人高。
"这傻小子。"姜大东失笑，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姜小西，"小西，醒醒，起来吃饭了。"
姜小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姜大东，揉着眼睛坐起来，鼻子却忽然一动："哥，我闻见肉味了……"
"有烧鸡，还有肉包子。"姜大东把油纸包递过去，"先吃着，我去叫阿奶。"
他转身朝荒地深处走去。
夕阳下，那十七亩荒地有三亩左右已经大变模样，原本齐腰深的杂草和灌木被砍倒烧成了灰，黑黢黢的土地翻了出来，露出底下肥沃的褐色土层。
虽然还有些树根没刨干净，但整块地已经平整了大半。
这块地的位置实在是老天爷赏饭吃。
荒地紧挨着青禾村村西头，往前不到百步就是一条从山里淌下来的活水河，日后浇地连水车都不用架，直接开条沟渠就能引水灌田。
地势又略比周遭高出一截，雨后不积水，旱时也不遭淹，向阳朝南，日头从早晒到晚，正是庄稼最喜欢的光景。
东边挨着村里现成的土路，运肥收粮都方便；
西边背靠一片矮山，既能挡了冬日里的北风，山脚下的落叶腐土翻进地里，又是最天然的肥料。
这般好地方，先前竟白白荒了十来年。
刘氏正佝偻着身子，在地的另一头弯腰捡着碎石头。
她手里挎着一个破竹篮，里面已经装满了拳头大小的石块，身旁还堆着几捆已经拔出来的草根。
她的裤脚沾满了泥灰，额头上全是汗，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阿奶。"姜大东喊了一声。
刘氏直起腰，看见大孙子，脸上立刻绽开笑纹："大东回来了？事情办得咋样？"
"都办妥了。"姜大东接过她手里的竹篮，倒在路边的石头堆里，"走，回去吃饭，天都快黑了。"
刘氏这才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落到山后去了，只剩半片晚霞还挂在天边。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瞧我，一忙起来就忘了时辰。"
"大东，来找你阿奶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大东侧头一看，正是上午来宅基地那边搭讪的李三娘。
她也在自家那片荒地里忙活着，她家的地，紧挨着自己家。
她手里拎着把锄头，脸上堆着笑。
"你们这两个孩子也是的，"李三娘啧啧两声，"怎么不来帮忙呀，让你阿奶一个人累。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心疼老人。"
姜大东嘴角抽了抽。
这人……说好听点是热情，说难听点，就是多管闲事。
他请没请人、干没干活，关她什么事？
刘氏听见声音，赶紧摆手："三娘说笑了，大东去县城办正事呢，刚回来。"
"行了阿奶，回去吧。"姜大东懒得搭理，搀着刘氏往回走。
回到宅基地旁，姜小西已经抱着烧鸡啃得满嘴流油，看见刘氏，含糊不清地喊："阿奶，哥买了烧鸡！可香了！"
刘氏看着姜大东从食盒里端出红烧肉、肉包子，还有热腾腾的羊肉汤，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这得花多少银子啊……下馆子也就罢了，还买这么多……"
"我们累了一天了，总得吃点好的。"姜大东把筷子递过去，"阿奶，您和小西先吃，我跟你们说点事。"
刘氏叹了口气，知道孙子是个有主意的，也不再唠叨，拉着姜小西坐到一旁的石块上，一老一小就着夕阳的余晖吃了起来。
姜大东在两人对面坐下，把明日卯时十二名短工来开荒、后日建材铺子往村里送货，以及他要盖青砖瓦房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铁山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水囊，偶尔补充两句县城里定下的细节。
当刘氏耳听到"十二个人"和"青砖瓦房"，急得把包子一搁，急忙摆手道：
"开荒不用请人！阿奶能干，小西也能帮忙，咱自己慢慢干，能省一文是一文！”
“那房子也是，土坯房咋就不行了？非得青砖瓦房？那得多少银子啊！"
姜小西嘴里塞着肉包子，也睁大了眼睛看向哥哥。
他们逃荒前，在叶家村的时候，也住的是土坯房啊。
姜大东哭笑不得："阿奶，人都已经请好了，明日卯时就来。我们三人干，那十七亩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还有，麦子不等人，误了秋播，明年喝西北风？房子的事您也别操心，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