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刘氏急得眼圈都红了,"那得多少银子啊!盖房子花了那么多,再请人……"
"姜阿奶,您就听大东的吧。"铁山在一旁劝道,
"这孩子心里有谱,不是那乱花钱的人。您要是把自己累垮了,那才是真的亏大了。”
“房子也是,青砖瓦房结实,住个几十年不成问题,土坯房年年修,算下来更费钱。"
刘氏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知道孙子手里有银子,可这般流水似的花钱,让她心口一阵阵发慌。
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但她也清楚,自己老了,跟不上大东的思维,这孩子……是个有主意的。
她默默坐回去,咬了一口肉包子,心里难受。
接下来的日子,姜家像是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姜大东每日守在工地和地头之间,监工、量地、验收砖瓦,忙得脚不沾地。
刘氏在临时搭起的草棚子里生火做饭,虽然嘴里念叨着省钱,可每顿都变着花样给大家做,生怕亏了匠人们的力气。
姜小西人小力薄,就负责在附近捡柴、送水、看材料,跑前跑后像只勤快的小蜜蜂。
铁山则驾着马车来回县城,采买柴米油盐、锅碗瓢盆,和盖房子需要的临时物件。
李三娘头几日还装模作样地绕着姜家的地走,后来干脆大剌剌地晃到荒地边上,抱着胳膊看那些短工干活。
"哎哟,这阵仗,"她撇了撇嘴,眼皮子上下一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歇气的刘氏听见,
"我还当是哪个大户人家在起庄子呢,原来是姜家啊。啧啧,一个逃荒过来的泥腿子,倒学起老爷们的做派了,还请人干活?”
“这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真当是天上掉下来的?我看呐,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没那富贵命,偏生那富贵病,早晚有哭的时候!"
刘氏正挑着水桶给短工们送水,闻言脚一滑,水洒了半桶。
她低下头,嘴唇嗫嚅着,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知道三娘这话难听,可偏偏每一句都戳在她的心病上,可不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么?
那银子花得她夜夜睡不着。
姜大东正在一旁验看刚送来的青砖,闻言抬起头,冷冷地瞥了李三娘一眼。
那眼神凉飕飕的,像看一只乱叫的苍蝇,满是厌烦与不屑,连话都懒得搭一句。
李三娘被那白眼噎了一下,正要再开口,旁边忽然传来姜小西脆生生的嗓音。
"三大娘,你不懂,"姜小西手里还拎着个装石头的破篮子,仰着沾了泥点子的小脸,一脸认真,
"我们把清和县的土地卖了,有钱!我哥说了,该花就得花,不能省!"
这话一出,李三娘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青一阵白一阵。
清和县的土地……卖了?
她猛地想起自家在李家村那几亩薄田,逃荒时走得急,谁肯买?
最后只能白白撂荒,连个铜板都没换回来。
整个李家村的人,哪个不是抛下祖田灰溜溜跑出来的?
想卖?那是做梦!地契攥在手里都攥烂了,也换不来一口粮。
可眼前这姜家,竟然把地卖了?
还卖了这么多钱?够他们起青砖瓦房、雇短工开荒?
李三娘胸口像是堵着,又酸又胀。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可喉咙里干巴巴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只能狠狠剜了姜小西一眼,扭着腰走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卖地……卖地有什么了不起……败家子……"
姜小西茫然地挠了挠头,看向姜大东:"哥,我说错话了么?"
姜大东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嘴角难得弯了弯:"没说错,实话而已。"
刘氏站在一旁,看着李三娘狼狈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两个孙子,忽然觉得,那些花出去的银子……
好像也没那么心疼了。
其实,请人干活就是快。
那十二名短工都是干活的好手,三天下来,十七亩荒地深翻了一遍,树根刨净,秸秆烧成灰撒进地里肥土。
铁山也抽空回了一趟京城,再回来时,马车上装了满满一车从京城带来的优质麦种。
紧接着,姜家这二十亩熟地也播上了麦种。
姜家是整个青禾村第一家秋播的,当别人还在犹豫要不要等一场雨时,姜家的地里已经全部播种完毕了。
"修文少爷让我转告你,"铁山除了带回麦种,还带了一个消息,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九月是各大书院入学的日子,如果你想读书,这几日就要去书院报名了。”
“他已经帮你们找好了一家书院,叫'明远书院',就在京城东边,他也在这家书院上学。"
姜大东接过信,点了点头。
读书这件事,他确实得提上日程了,不能等到房子盖好,不然就晚了一年。
"还有这个。"铁山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层层打开,里面竟是十张一百两的银票。
姜大东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这、这怎么回事?我不能收!"
"这是当初在安澜府城外破庙时,那位贵人给的。"铁山笑道,"当时他就说,这钱当作那小孩的诊金。”
“老爷说,这笔银钱,他借用了,如今让我一并带来还你。"
姜大东愣住了。
他知道破庙那事,以为会分给自己一些,可也没想到,那么大一笔银子,竟然全归自己?
"这太多了……"他推辞着。
他确实缺钱,非常缺。盖房子、买地、以后读书,哪一样不要银子?
"拿着吧。"铁山把银票塞到他手里,"老爷说了,那位贵人已经给了,你不收,又还不回去的。"
姜大东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收下了。
他又在心里算了算账,这一路上,自己花了王员外多少银子;
青山那边带人抢劫抢后,他拿出了六十两给王员外;
王员外最后又给了他一百两。减掉自己花掉的,按理说,他应该还给王员外一百两。
当即,他拿出一百两银票,郑重地递给铁山:"铁山大哥,劳烦你把这个带给王员外。这一路的花销,我不能白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