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头便对身旁一个穿着酱紫色褙子的中年妇人道：
"婉娘，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大东！在清和县，要不是他，我老婆子早就去见阎王了！到时候景和就得丁忧守制，咱王家的天都得塌一半！"
那妇人姓林，名婉娘，是王景和的正妻。
她闻言哭笑不得，却也是真心实意地感激，连忙上前笑着说道：
"姜小哥大恩，王家上下铭记在心。快，来人，把昨日买的的桂花糕、核桃酥都端上来！再去沏一壶上好的龙井！"
姜大东连忙还礼："林夫人客气了，晚辈不敢当。"
王老夫人拉着姜大东和姜小西的手，喜欢的很："瘦了，是不是在桃源县盖房子开荒累着了？”
“京城好玩的地方多，我让婉娘安排两个伶俐的丫鬟，带你们去朱雀大街逛逛，去护城河上坐船……"
"阿奶！"王修文在一旁笑着打断，"今日是书院开学的日子，报名就这一上午，去晚了名额就满了。”
“等旬假，我再带大东小西来陪您说话，到时候您带他们逛个够，成不？"
王老夫人一愣，随即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老糊涂！开学要紧，开学要紧！"
她紧紧攥着姜大东的手，非常热情地说道："那说好了，等你们放假，就到家里来！”
“阿奶给你们包饺子，包你们爱吃的猪肉白菜馅！大东，小西，你们可不许骗阿奶！"
姜大东看着老人家热切的眼神，心里一暖，重重地点头："阿奶放心，一放假我们就来。"
又寒暄了几句，王修文便催促着告辞。
林婉娘亲自送到月亮门口，还塞给姜小西一包糖渍梅子。
阿福早已驾着马车在胡同口候着。
王修文、姜大东、姜小西三人上了车，王员外在门口挥着手："报名注意些！缺什么就回来拿！"
马车辘辘启动，穿过城东的街巷，直奔明远书院而去。
明远书院坐落在京城东边的一片竹林边上，青瓦白墙掩映在翠竹之间，颇有几分清雅之气。
书院正门悬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明远"二字，笔力遒劲。
进门便是三进大院，前院讲学，中院藏书，后院则是学子们的寝舍，布局规整，有着一股不同于寻常私塾的章法。
马车在书院门前的青石板上停稳，姜大东刚跳下车，便见正门左侧的告示栏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尽是穿着青衿长衫的学子。
"氢氦锂铍硼……这都什么跟什么？"
"定远侯爷悬赏千两黄金，就求这下一句，你们有谁对得上？"
"鬼才知道！这既不是诗词，也不是歌赋，连韵脚都不押，简直是无字天书！"
"听说侯爷找了一个多月了，走遍了大周各府各县，就没一个人能接得上的……"
学子们或抓耳挠腮，或摇头叹息，眼神里却都藏着一股子不甘和贪婪。
千两赏金啊，够在他们读书多少年的学费了，够他们一家人几十年的开销了。
姜大东和姜小西一道下了马车，目光在那张悬赏告示上淡淡一扫，面不改色，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径直从人群后静静穿了过去。
"碳氮氧氟氖。"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
报名处设在正厅西侧的耳房里，一张长案后坐着个蓄着山羊须的老夫子，正慢悠悠地翻着名册。
王修文显然是熟门熟路，上前作了一揖："学生王修文，回京续学。"
老夫子抬眼一瞧，顿时笑了："是修文啊，你父亲前日便递了信来。名册上有你的名字，直接去后院领号牌便是。"
不过三两句话，王修文便报完了名，朝姜大东使了个眼色："该你们了。"
姜小西被姜大东往前轻轻一推，脆生生地道："夫子好，我叫姜小西，来念一年级！"
老夫子被他这直愣愣的劲儿逗乐了，提笔在册子上写了名字，又问了年岁，便给了块刻着"丁字班"的竹牌："去吧，明日正式开课。"
轮到姜大东时，老夫子推了推眼镜："姓名？年岁？此前在何处就学？念了几年？"
姜大东面不红心不跳，张口就来："学生姜大东，桃源县人，此前在县里私塾念了五年。"
话音一落，旁边王修文猛地扭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后，仿佛又害怕被发现，连忙转过头，盯着墙上的字画猛瞧，仿佛没听见姜大东说了什么。
姜小西眨巴了一下眼睛，也没觉得哥哥的话有什么不对。
在他心里，哥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老夫子倒是没起疑，只是捋了捋胡须："五年？那得测测你的功底，看能插到哪个班。来人，带他去西厢书房。"
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应声而出，领着姜大东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僻静的书房。案上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并排放着两份试卷。
"公子，时限一个时辰。"书童放下一个沙漏，退了出去。
姜大东拿起试卷，第一份封皮上写着《算学》，第二份写着《经义》。他随手翻了翻，顿时松了口气。
太简单了。
算学卷上只有四道题：
第一题："今有田广十二步，从十四步，问为田几何？并合亩数。"
不过是长方形面积，一百六十八平方步，合七分。
第二题："今有共买鸡，人出九，盈十一；人出六，不足十六。问人数、鸡价各几何？"
典型的盈不足问题，列个方程就能解，九人，鸡价七十文。
第三题："今有垣厚五尺，两鼠对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亦日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问几何日相逢？各穿几何？"
等比数列求和，三日有余，约三日十七分日之十二。
第四题："今有粟七斗，欲为粝米，问得几何？"
《九章》粟米章，按率折算，四斗二升。
经义卷更是基础得令人发指：
第一题要求默写《论语·学而》首章，并释"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之义。
第二题要求解释"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出自何章，何义。
第三题要求以"书院新秋"为题，作五言绝句一首。
姜大东握着笔，心里一阵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