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从他怀里抽走本子,放进箱子最上面。
  “你发现过,你只当她在装。”
  床头柜上放着一家三口的合影。
  前年国庆在游乐园拍的,朵朵骑在周谨衡脖子上,笑得像个小太阳。
  那天朵朵坐了五遍旋转木马,周谨衡举着她,说我们家公主要骑最高的那匹马。
  回家路上,朵朵在后座睡着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念安,我真幸福。”
  那是林晚回国前的最后一个国庆。
  我取下相框,当着他的面拆开背板。
  将照片撕成两半,只留下朵朵的那一半放进贴身的包里。
  印着周谨衡笑脸的那一半,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黑色垃圾袋。
  “念安……”
  “有只带走有朵朵的那一半。”
  周谨衡的身体狠狠颤了一下,眼底最后那点光彻底灭了。
  上午十点,民政局和街道的工作人员敲门走了进来。
  注销户籍的上门核验。
  工作人员把死亡证明和户口注销申请表铺在餐桌上。
  “家属确认无误的话,请在这里签字。”
  我走过去,拿起笔,签下“沈念安”三个字。
  工作人员将笔递向周谨衡。
  他走过去,握住笔。
  但他的手痉挛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戳出了好几个墨点,连一个偏旁都写不出来。
  “我签不下去……念安,求你了,朵朵才六岁啊……她下半年小学的新书包我还收在柜子里……我们不销户行不行?就当她只是出远门了,我们别不要她……”
  工作人员叹了一口气:“这位男士,请配合工作,法律程序必须履行。”
  我冷冷地看着他,直接带着他的手,在纸上重重按下了红色的手印。
  红色印泥洇开来。
  “是你先不要她的。”
  我拉起收拾好的两个大行李箱,走向玄关。
  周谨衡跌跌撞撞追到门口,抓住行李箱的拉杆。
  “念安,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连这个家都彻底不要了吗?”
  我低头看着他攥在拉杆上的手。
  “周谨衡,从朵朵离开的那一刻,这个家,已经被你亲手拆散了。”
  他的手指松开一点,又猛地攥紧。
  “我改,我什么都改……我跟林晚断干净,我天天去陪朵朵……”
  “你改不改,跟我没关系了。”
  我抽出拉杆,跨出门槛。
  身后传来他跪倒在玄关的闷响,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