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选题会结束得比预想中早。
我刚走出会议室,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大哥。
我接起,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会开完没?赶紧回来吃饭。”
“你妈今天亲自下厨,炖了你小时候最爱喝的那种红烧肉。”
“再晚回来,可就被你三哥就着米饭,偷吃光了啊。”
我握着手机,脚步不自觉地,就快了几分。
纪家老宅,在城市的另一端,是一栋爬满了绿植的旧式小院。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气和暖融融的人气。
养母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的砂锅盖被热气顶得轻轻作响。
二姐站在餐桌边,一边嫌弃地摆盘,一边指挥着人拿碗筷。
三哥则盘腿蹲在地板上,正陪着家里那条上了年纪的老金毛,一下一下地给它顺毛,还煞有介事地跟它“商量”今晚能不能分它半块排骨。
而一向在镜头前清冷矜贵、被无数粉丝奉为男神的影帝纪淮。
此刻正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小熊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非要给妹妹露一手他新学的糖醋排骨。
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琢磨一场至关重要的大戏。
听见门响,一屋子人,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养母第一个解下围裙迎上来,自然而然地接过我脱下的外套,又伸手探了探我被夜风吹凉的脸颊。
“回来了?累不累?”
“不累。”
“今天法院那边……"
养母的语气很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色,
“你真的,不去看一眼?”
“不去。”
我答得很干脆。
养母便“嗯”了一声,不再多问一个字,转身去厨房给我盛了一碗热汤,先放在我的座位前温着。
当年,养父母把发着高烧、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十岁的我从医院接回家时,养母把我搂在怀里,说的第一句话,我记到了今天。
她说:
“萤萤,你记住了。”
“以后这个家,永远不替你做这个决定,也永远站在你做的决定这一边。”
这么多年,他们是这么说的,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饭菜很快上齐,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餐桌旁。
饭桌上,二姐把平板推了过来,上面是实时跳动的数据,她眼里带着难得的笑意。
“你那个《阁楼》,第一期正片还没上线,光一个预告片,首播预约量就破了公司成立以来的纪录。”
“广告招商,今晚也全部卖光了。”她滑动着屏幕,
“出价最高,还不要任何冠名回报的,是一家全国性的儿童保护基金会。他们想跟节目长期合作,专门开通一个针对受虐儿童的援助通道。”
我点了点头,心里某个地方,被这盘热气腾腾的饭菜,和这个消息,烘得一片温热。
三哥嘴里塞着排骨,含糊不清地插了一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好玩的事,眼睛都亮了。
“哎姐,跟你说个事。就当年在学校门口堵你、领着一群小孩冲你喊‘丑八怪没人要’的那个男生,你还记得不?”
“上周,他居然来咱们星芒面试了,简历投到我这关。”
三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当场就给刷了,让他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我告诉他,我们公司不缺他这号人。”
我被他逗得笑出了声。
大哥默默地往我碗里夹了一块最大、最入味的糖醋排骨,状似随意地开口:
“对了,有个大制作的电影,找你演女主角,导演是拿过奖的,本子我看过,是真的好。”
“但去不去,还是交给你决定。”
我挑了挑眉:“我考虑一下。”
就在这一片热热闹闹的拌嘴声里,养母忽然放下汤勺,轻轻地开了口。
“萤萤。”
“妈问你一句话,你愿意答,就答,不愿意答,就当妈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