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宋知羽的讲解戛然而止,她看向江颂,红唇微抿,眼神中多了一丝被打断的不悦,“江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江颂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宋知羽,手指点在她刚刚展示的那页PPT上,然后在旁边的文案部分绕了一个圈。
  “宋总监,贵方提出的这个构想,听起来很美好。但我想请问,你们对拟引入的A类高端制造企业的具体落地可行性评估在哪里?”
  “我……”宋知羽刚想开口,江颂又再度提出问题。
  “这类企业的选址标准极其严苛,对本地产业配套、人才储备、政策支持的要求极高。方案中只笼统地提到积极争取,却没有看到任何具体的风险评估和备选方案。这是第一个漏洞。”
  宋知羽眼神微微一凝,但面上依旧镇定,“江总,A类企业的引入确实存在挑战,但我们认为这并不是什么难题。”
  江颂听完这句话,没有说什么,直接翻到下一页,指向另一组数据,“第二个问题,在你们的财务模型中,核心收益过度依赖产业地产的快速销售回款。”
  他用笔点了一下数据,“这部分占比高达65%,而对园区长期运营带来的税收分成、技术服务等可持续收益预期明显偏低,且支撑数据过于乐观。”
  他顿了一下,扫了眼宋知羽,下了判断,“这不符合科技园区长期、稳健发展的逻辑,更像是一个短平快的房地产项目包装。”
  他的语气平淡,一针见血 ,“风险过于集中。”
  宋知羽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面上有点挂不住,“江总,产业地产的快速回笼资金是支撑前期巨额投入的必要手段。至于长期收益,我们相信随着园区成熟……”
  “宋总监,相信这个词,在商业计划书里是最无力的。”
  江颂再次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我需要的是基于市场调研、对标案例和严谨模型推导出来的确定性和可行性。”
  他的声音渐冷,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你们对园区建成后三年内的企业入驻率预期是85%,依据是什么?对标了哪些成功案例?考虑了哪些潜在风险因素?方案里只有目标,没有路径和保障措施。这是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硬伤。”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华晟的助理大气不敢出。
  齐鸣站在江颂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默默感叹江颂真的是太有逻辑性了,不愧是商业大佬。
  宋知羽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
  她没想到江颂的眼光如此毒辣,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地抓住方案最核心的三个痛点。
  这三点,恰恰是她们内部争论过,但为了追求方案的宏大愿景而无法兼顾的部分。
  她看着江颂那双毫无波澜、只专注于方案本身漏洞的眼睛,心中那股被轻视的怒火和被看穿的羞恼交织在一起。
  这个男人,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冷静、犀利、不近人情,她精心准备的方案,在他眼中仿佛成了满是破洞的筛子。
  更让她感到挫败的是,从进门到现在,江颂的目光除了最初那公事化的审视,几乎从未在她这张脸上停留。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份方案书和他的商业逻辑所占据。
  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在他面前仿佛失去了所有效力。
  这种被彻底无视、只被当作一个方案汇报者的感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冒犯。
  宋知羽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抹职业化的的笑容,“江总不愧是商界翘楚,目光如炬,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看来,是我们华晟的方案做得还不够细致,没能达到江氏的标准。”
  她的话语看似认输,实则带着尖锐的锋芒。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主位上的江颂,眼神带着冰冷的探究,“不过,江总的标准,似乎只专注于冰冷的数字和逻辑。不知在您眼中,除了完美的方案,是否还有其他……值得考虑的因素?比如,合作伙伴的诚意和决心?”
  她微微加重了语气,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江颂的脸,试图捕捉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她不相信,这个男人真的像他表现的这样,毫无破绽,只认死理。
  江颂终于抬眸,迎上宋知羽带着挑衅的目光,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宋总监,”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掷地有声,“在江氏,尤其是在我江颂面前,所有的诚意和决心,都必须建立在实力和专业的基石之上。没有扎实可行的方案支撑,再动听的承诺,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他合上面前的方案书,动作干脆利落,宣告了这次会谈的终结,“这份方案,距离江氏的预期还有不小的差距。
  如果华晟真的对南城项目抱有诚意,请拿出更有说服力的东西来。否则,合作之事,不必再提。”
  说完,江颂站起身,不再看宋知羽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对着齐鸣吩咐道,“送宋总监。”
  他径直走向会议室门口,背影挺拔而冷漠,没有一丝留恋。
  宋知羽站在原地,看着江颂毫不拖泥带水离开的背影,那张精致冷艳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了裂痕。
  挫败、愤怒、以及一种被彻底碾碎的骄傲感,让她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引以为傲的专业,在江颂的理性和商业逻辑面前,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江颂……”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凤眸中燃烧起冰冷而执拗的火焰,“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这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弟弟得不到阮轻栀,那么,她就来拿下这个更强大的目标。
  她不信,这个男人真的没有弱点。
  她掏出手机,盯着一个号码思考了一会儿,便拨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
  “姐?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宋知南的声音传来,消掉了醉酒的迷蒙,和之前一样。
  宋知羽轻笑,“知南,你不是说喜欢阮轻栀嘛?你上次那样,哪个女生不被你吓着,去跟她道个歉吧。”
  “姐,我害怕……”宋知南心里一咯噔,想起那天的事情,满是羞愧。
  他害怕阮轻栀会讨厌她。
  “怕什么,姐姐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