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遍全身。
他猛地扭头,目光瞬间扫向自己刚刚整理过的、袖口上那枚精致的、镶嵌着碎钻的铂金袖扣。
那是他今天佩戴的唯一一件非沈家徽记的配饰。
电光火石间,一个画面猛地冲进他的脑海——宴会厅入口,他与江颂初次握手。
江颂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似乎……在他袖口上方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当时他只当是礼节性的接触。
“江颂!!!是你——”
司诚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的恨意。
他终于明白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礼节,是陷阱。
是江颂在握手瞬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个微型窃听器粘在了他的袖口。
他气得浑身发抖,牙关紧咬,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从未有过的、被当众戏耍玩弄的奇耻大辱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司诚,摸爬滚打至今,好不容易从国外归来,掌管沈家,何曾被人如此算计,如此颜面扫地过?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猛地抬手,粗暴地将那枚价值不菲的袖扣狠狠扯下,连同袖口的一小块布料都撕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掌心中那枚精巧得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装置。
“好,好得很,江颂。”司诚的声音如同地狱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猛地将窃听器狠狠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底将其碾得粉碎。
“来人!”
他厉声喝道,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暴怒,“立刻停止订婚宴,让所有宾客马上离开。立刻!马上!”
他必须止损,必须立刻控制局面。
手下连滚爬地跑了出去传达命令。
司诚胸膛剧烈起伏,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处理掉江颂和阮轻栀。
这对给他带来奇耻大辱的狗男女,绝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离开。
他整理了一下被撕破的袖口,脸上重新覆盖上一层冰冷的、令人胆寒的平静。
他大步走出休息室,无视瘫软在地的罗淑儿。
宴会厅里已是一片混乱。
保镖们正在强行引导宾客离场,场面嘈杂不堪。
司诚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人群中那对鹤立鸡群的身影。
江颂正揽着阮轻栀的腰,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由他导演的闹剧,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
“栀栀,怎么办呢,还得陪他再待一会儿。”江颂勾唇笑着,低头跟怀里的人说着。
阮轻栀蹭了蹭江颂,随即又站直了身子,“别闹,看,他来了。”
“江总,阮小姐,”司诚的声音冰冷,穿过嘈杂的人群,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今晚的惊喜真是别开生面。扰了二位的雅兴,是我的疏忽。”
他走到两人面前,眼神阴鸷地盯着江颂,“不过,好戏散场,主人总该尽一尽地主之谊。后院新得了一些好茶,不如移步,喝杯茶……聊表歉意?”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七八个身形彪悍、眼神凶戾的黑衣保镖无声地从各个角落围拢过来,将江颂和阮轻栀牢牢围在中间,堵死了所有去路。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阮轻栀感受到周围迫人的压力,下意识地贴近了江颂。
江颂却神色不变,甚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他迎上司诚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唇角那抹嘲讽的笑意反而加深了。
“哦?司先生还有好茶相待?”
江颂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气死人的悠闲,“盛情难却。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越过司诚,投向宴会厅入口的方向。
就在这时——
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伴随着几声清晰而威严的厉喝。
“警察!所有人原地不动!”
“司诚,我们是市局经侦支队和刑侦支队的,你涉嫌多起经济犯罪、非法拘禁、威胁恐吓以及指使他人作伪证,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配合调查。”
只见一群身着制服的警察,在几名便衣的带领下,步伐沉稳而迅速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名中年警官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如鹰,手中高举着警官证和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传唤通知书。
他身后,几名警察已经迅速控制了试图阻拦的司诚保镖。
张继宗教授脸色惨白如纸,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早已没了之前的权威模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
“警察怎么来了?”
“抓司诚?经济犯罪?非法拘禁?”
“天啊,今晚这订婚宴……”
还没有来得及离场的宾客们彻底惊呆了。
警察这么快就上门抓人了?
这转折也太快了。
司诚在看到警察出现的瞬间,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那强行维持的冰冷平静瞬间瓦解,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他猛地看向江颂,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是你?”司诚的声音带着一丝扭曲的嘶哑。
江颂微微一笑,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掌控全局的从容,“司先生,看来你的好茶,我是无福消受了。不过,警方那边,倒是为你准备了不少材料,足够你喝一壶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被警察控制住的张教授。
为首的警官已经走到司诚面前,语气严肃,“司诚,跟我们走一趟吧。”
司诚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警察,看着江颂那刺眼的笑容,看着阮轻栀清冷的目光,再看着远处休息室门口,被女警扶出来、眼神空洞却仿佛燃起一丝微弱光亮的罗淑儿……
他明白,大势已去。
精心策划的订婚宴,成了他自掘坟墓的舞台,他引以为傲的权势和算计,在江颂更深的布局和法律的铁拳面前,不堪一击。
他没有再做无谓的挣扎,只是最后深深地、充满刻骨恨意地看了江颂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缓缓抬起双手,任由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也宣告着一个枭雄的暂时落幕。
一场充斥着谎言、威胁、算计的盛大闹剧,最终以司诚被警方带走而仓促收场。
璀璨冰冷的星河穹顶下,只留下满场狼藉和无数宾客惊魂未定的面孔。
而江颂,轻轻揽着阮轻栀,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从容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