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先生沉默了几秒,端起咖啡杯,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似乎在斟酌什么。
  阮轻栀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地等待着。
  “阮阮,”维斯先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薇薇设计的安保似乎不太好,需要加强了。”
  “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维斯先生叹了口气,他显然不是要责备阮轻栀,“阮阮,其实明……幺幺总监,她是个很有才华的设计师。”
  “是的,创界在她的带领下,业绩一直很稳定。”阮轻栀谨慎回应。
  “稳定……”维斯先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有时候,稳定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意味着一种惩罚。”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仿佛要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然后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好了,我们继续刚才的议题,关于设计团队的国际交流轮岗计划……”
  阮轻栀按下心头的疑问,集中精神投入到接下来的讨论中。
  然而,维斯先生那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和明幺幺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炽热,却在她心底投下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阴影。
  明幺幺与维斯先生之间,一定有一段深刻而复杂的过往。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山涧别墅沉浸在一种远离尘嚣的宁静里。露台宽阔,晚风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凉意拂过。
  阮轻栀刚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合上笔记本,长长舒了口气。
  维斯先生的工作晚餐持续到很晚,高强度的大脑风暴让她有些疲惫。
  江颂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自然地递给她,另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捏着紧绷的肌肉。
  “栀栀,维斯先生很难应付?”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关切。
  “嗯,有点,”阮轻栀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缓解了些许疲惫,“要求很高,但收获很大。不过……”
  她想起明幺幺,“创界的明幺幺今天也来了,表现得很反常。”
  “哦?”江颂挑眉,指腹在她肩颈的穴位上微微用力,“怎么个反常法?”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她和维斯先生之间怪怪的……”
  阮轻栀正想细说,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屏幕疯狂闪烁——是齐鸣的紧急专线。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阮轻栀的心脏。
  江颂眼神一凛,迅速拿起手机接通,同时按下了免提键。
  “江总!”齐鸣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惊骇,透过听筒清晰地炸响在露台安静的空气里,“出事了!刚刚收到紧急消息,押送司诚前往国际中转站的专车,在城西高架附近遭遇了伏击,押送人员一死两伤,司诚他逃了!”
  “逃了?”江颂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如同淬了寒冰。
  阮轻栀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水杯,指尖瞬间冰凉。
  “是的,现场一片混乱,对方显然是经过周密计划的,火力很强,行动极其专业,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齐鸣语速极快,背景隐约传来刺耳的警笛声,“警方正在全力搜捕,但……司诚这个疯子,他逃出来,肯定会有所行动,江总您那边要小心……”
  齐鸣的话音未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推测。
  “呜——呜——呜——”
  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从别墅四面八方凄厉地响起。
  红光疯狂闪烁,将露台映照得如同炼狱。
  山涧别墅里由江颂亲手升级过的智能安防系统,此刻发出了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
  江颂一把将阮轻栀拽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她,目光瞬间扫向通往下方庭院的主楼梯口和两侧的黑暗树影。
  露台边缘厚重的丝绒窗帘猛地被粗暴扯开。
  司诚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露台的入口处。
  他不再是订婚宴上那个衣冠楚楚的掌控者。
  身上的囚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泥土,脸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血迹未干。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此刻正死死锁定在江颂和阮轻栀身上。
  他手里没有枪,却举着一个巴掌大小、闪烁着冰冷红光的黑色遥控装置,拇指死死按在中央一个醒目的猩红色按钮上。
  “Surprise!江颂,阮轻栀。”
  司诚的声音嘶哑扭曲,带着癫狂的大笑,在刺耳的警报声中显得格外瘆人,“别来无恙啊,想抓我?送我回那个鬼地方,做梦!”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看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礼物~”
  他猛地侧身,让开位置。
  他身后,宋知羽双手紧紧扣着一个女人的肩膀,几乎是拖拽着将她推到了露台的光线下。
  是罗淑儿。
  她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裙,赤着脚,头发凌乱地贴在惨白如纸的脸上,双目紧闭,身体软绵绵地靠在宋知羽身上,显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宋知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罗淑儿。”阮轻栀低声说了句,“宋总监,你不能和他同流合污,你还有知南呢!”
  “没事儿~你们死了,就没有人会知道。”宋知羽勾了勾唇,扬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宋知羽,你这样,知南会很伤心的。”
  “伤心?阮轻栀,你这时候担心知南伤心了,早干嘛去了?他当时为你掏心掏肺,却被你们践踏,这时候才想起来他,晚了!”
  宋知羽拽着罗淑儿的肩膀,猛得晃了晃。
  “阮小姐,”司诚狞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遥控器,“不用担心,她只是太累了,吃了点好东西,睡得很沉。不过,她很快就不用再受苦了……”
  他的目光扫过脚下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又环视整个露台,最终落在江颂脸上,一字一句,“因为,这栋漂亮的房子,还有我们所有人……很快就要一起飞上天了。”
  他猛地抬脚,狠狠跺了跺脚下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听!听到了吗?”
  司诚的声音因亢奋而颤抖,“我可爱的小宝贝们,就埋在这下面,每一个承重柱,每一个转角,足够把这里,连同整个山头,都炸上天,威力?保证你们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哈哈哈哈!”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阮轻栀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江颂背后的衣服,指尖冰凉。
  江颂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肌肉贲张,但护住她的手臂却稳如磐石。
  他死死盯着司诚手中的遥控器,眼神锐利如刀,飞速计算着每一种可能的行动路径和代价。
  司诚欣赏着他们脸上瞬间的剧变,扭曲的笑容更加畅快,“江颂,你很能打?你的保镖很厉害?你的安保系统世界一流?现在呢?”